无题

残风扫过狼藉的山谷，地上满是崩碎的石块和深浅不一的坑洞。石林和苏砚一前一后，慢慢挪到那处避风的石阶旁坐下。

石林靠着石壁，缓缓扯开肩头被血浸透的衣料。一道狭长的伤口翻着红肉，看着触目惊心。他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灵力，一点点抚平撕裂的皮肉，每动一下，眉峰就轻轻蹙起。灵力耗空之后，就连疗伤都变得格外煎熬。

苏砚坐在一旁，同样在调理气息。方才强行催动阵眼，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灵力，胸口一阵阵发闷，之前被苍狼宗打伤的旧伤，此刻也跟着隐隐作痛。他悄悄抬眼看向石林，心里五味杂陈。

今日这一战，他才算真正明白，立派守义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悍岳门要守护弱小，可眼下就连这片山谷，守得都如此艰难。

“护山大阵碎了。”石林望着地上黯淡无光的阵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套阵法只是仓促搭建，根基本就不稳，经刚才那一击，大半阵眼都已经损毁。若是苍狼宗短期内再来，我们连一层屏障都拿不出来。”

苏砚垂眸看向脚下裂开的青石，咬了咬嘴唇：“那我们重修阵法便是。只是……我们，想要造出一套能挡住苍狼宗的护山大阵，恐怕不容易。”

石林沉默片刻。他懂一些基础土系阵纹，可那些只够用来防御寻常妖兽，对上苍狼宗这种宗门修士，终究差了一截。想要守住悍岳门，光靠蛮力硬拼远远不够。

“阵法可以慢慢摸索。”石林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向少年，“但我们不能只守在这里。苍狼宗睚眦必报，这次吃了亏，回去之后必然会调集人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砚抬起头，眼里有慌张，却没有退缩：“那我们该做什么？”

“两件事。”石林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静却坚定，“第一，修复山谷根基，重新推演护山大阵。第二，寻得更多愿意守在这里的人。一门一派，从来不是靠两个人撑起来的。”

听到这话，苏砚愣了一下。他之前只想着守住山谷，从未仔细想过招收弟子这件事。

“可是……会有人愿意来吗？悍岳门一无名声，二无资源，还直接和苍狼宗结了仇。”苏砚低声问。在外人眼里，来悍岳门，几乎等于站在苍狼宗的对立面。

石林望向谷口幽深的密林，风吹动他沾着尘土的衣袍。

“会有的。”他缓缓说道，“这世间从不缺追名逐利的修士，可同样有不少被强权欺压，走投无路的人。我们悍岳门不追求称霸一方，只守一个道理——不恃强凌弱，庇护弱小。只要我们守住本心，总会有人看见。”

夜色慢慢笼罩山谷，虫鸣在林间断断续续响起。两个人没有再多说闲话，各自闭目调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光顺着山隙洒进谷底。

石林早早起身，忍着肩头的伤痛，蹲在地上查看破损的阵纹。苏砚也跟在一旁，把碎裂的青石碎片一块块收拢起来。两人一边修补地基，一边一点点记下旧阵纹的缺陷，试着在原来的基础上改良。

就在二人埋头忙碌的时候，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石林猛地抬头，右手下意识按向肩头的伤口，灵力悄然在掌心流转。他以为是苍狼宗提前折返，可定睛望去，从树影里走出来的，并不是穿着狼纹长袍的修士。

是三个衣衫破旧的普通人，脸上满是惶恐，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他们站在谷口，犹豫地向内张望，迟迟不敢踏进来。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对着山谷躬身一礼，声音带着颤抖传了过来。

“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座悍岳门，庇护受欺压之人。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冒昧前来，不知能否在此，求得一处安身之地？”

石林和苏砚对视一眼，晨光落在二人脸上。

悍岳门的路，在这场苦战过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岔口。往后的风雨，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