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

天光一点点漫过连绵的山尖，淡青的晨雾裹着微凉的潮气，慢慢填满整座山谷。

石林打坐了一整夜，体内耗损大半的灵力总算补回了七八分。经脉里残留的酸胀感还在，可他已经没心思继续静养。苍狼宗既然记恨在心，便不会给太多喘息的余地，他必须趁着这短暂的平静，尽快把护山大阵的漏洞补齐。

他侧头看了眼石阶边的少年。对方并没有再睡，只是安安静静靠在石墙上，目光落在山谷那片尚未完工的地基上，一眨不眨。听见动静，少年立刻抬眼，眼底昨夜燃起的光亮没有熄灭，反倒沉淀了几分沉稳。

“身子可还撑得住？”石林开口，声音带着一夜调息后的微哑。

少年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牵扯到伤口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还是轻轻点头：“好多了。多谢仙长的灵力。”顿了顿，他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主动说道，“苍狼宗在山外的据点我都认得，他们素来行事急躁，昨夜吃了亏，最快明日午后，就会集结人手再来。领头的，多半是他们宗门里一位管事，修为比昨晚那五个人都要强上一截。”

这些消息，是他过去几年做杂役时悄悄记下的。从前只敢藏在心底，生怕走漏半个字就招来一顿酷刑，如今说出来，反倒没有半分犹豫。

石林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他原本还打算亲自去山外探查敌情，少年这番话，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你不怕再对上他们？”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可语气半点没有退缩：“从前我怕，是因为无处可躲，没人护着。现在我在悍岳门，我想守在这里。哪怕我现在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帮着留意山谷四周的动静，整理阵眼的碎石。”

他吃过强权欺压的苦，太清楚“有处可栖”有多难得。既然石林给了他这一方容身之地，他便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的人。

石林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地基中央。脚下粗糙的石块还带着新凿的痕迹，散落的石料堆在一旁，那是他前些日子一点点开凿出来的。他低头看着地面浅浅刻下的阵纹，而后回头看向少年。

“悍岳门还没有规矩，可我心中有一条。”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晨雾里，“入我山门，不必有多么高深的修为，却不能丢了骨气。畏惧强敌是人之常情，但不能轻易认输，更不能背弃同道。你若愿意留下，往后，你便是悍岳门的第一个弟子。”

少年猛地一怔，随即眼眶又热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这样一个受尽折辱、身负污名的人，竟然也能拜入山门，成为弟子。他挣扎着撑着石壁站起来，忍着浑身的疼痛，对着石林深深躬身，脊背挺得笔直。

“弟子苏砚，愿入悍岳门，谨遵山门道义，护弱小，守本心，永不叛门！”

话音落时，山间掠过一阵清风，拂过地上流转的阵纹，细碎的土黄色微光轻轻跳动，像是在回应这一句誓言。

石林抬手虚扶一把，收下了他的礼。眼下没时间举行繁杂的拜师仪式，危机迫在眉睫，一切都得从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打磨好的青石，丢给苏砚：“你先在四周的阵眼位置，把这些石块嵌进去，稳住阵法根基。动作轻些，别牵动身上的伤。”

苏砚连忙应下，小心接过青石，忍着痛，一步步去往山谷各处。

石林则继续蹲下身，指尖引动土系灵力，细细修补阵纹里几处薄弱的缺口。护山大阵如今只能算是雏形，昨夜强行催动，已经暴露出不少缺陷。若是不能尽快加固，等苍狼宗大批人马赶来，根本撑不了多久。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穿透枝叶，投下斑驳的光斑。荒芜寂静的山谷，不再只有石林一人忙碌。

只是谁都清楚，这片刻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远处连绵山林的阴影深处，属于苍狼宗的戾气，正在快速聚拢。一场硬仗，已经近在眼前。悍岳门的第一道劫难，很快就要降临在这片新生的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