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陈奕恒提前半小时到了自习室,把物理错题集摊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动量守恒”那一页——这里有陈浚铭上次卡住的思路,他特意用红笔标了重点。
门口传来轻响时,他抬头看见陈浚铭站在那里,背着双肩包,手里捏着本物理课本,指尖微微发白。少年穿着件浅蓝的连帽衫,帽绳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两只不安分的小尾巴。
“这里。”陈奕恒朝他招手,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浚铭快步走过来,拉开椅子时发出轻微的响动,坐下后立刻把课本摊开,却没看内容,只是盯着桌角的光斑发呆。他的耳尖在阳光下泛着浅粉,像被揉碎的朝霞。
“先从上次那道题开始吧?”陈奕恒把错题集推过去,笔尖点在受力分析图上,“你看,这里选地面为参考系,摩擦力的方向就明确了……”
他讲得很轻,目光偶尔落在陈浚铭的侧脸上。少年听得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笔尖在草稿纸上跟着划动,偶尔抬头问一句“这里的冲量为什么是负的”,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
阳光慢慢移动,光斑爬到陈浚铭的手背上,像只温暖的小甲虫。陈奕恒看见他的指尖沾着点铅笔灰,想起小时候画水彩画,两人总爱把手指弄得花花绿绿,然后偷偷在对方手背上盖个小印章。
“这道题的解法,和你上次在我卷子上写的思路很像。”陈奕恒忽然说,看着他的眼睛,“你其实早就会了,对不对?”
陈浚铭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他低下头,声音埋在臂弯里:“看了你的笔记才想明白的。”
“那说明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陈奕恒笑了笑,从书包里摸出个小袋子,“给你的。”
是橘子味的薄荷糖,和他那罐硬糖味道很像,却更清爽些。陈浚铭捏着糖纸,指尖轻轻摩挲着,忽然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斑跳了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子味?”
“猜的。”陈奕恒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翻错题集,“继续讲题吧,不然中午都讲不完。”
其实他没说,是上次陈浚铭送他那罐橘子硬糖时,眼里的欢喜藏不住,像盛了满罐的阳光。
中午在图书馆的休息区吃三明治,陈浚铭从书包里掏出瓶温牛奶,递过来时还带着点余温:“给你,刚在自动售货机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水?”陈奕恒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也暖烘烘的。
“猜的。”陈浚铭学着他的语气,嘴角扬起来,露出颗小小的虎牙。阳光落在他的笑眼里,亮得像揉碎了的星子。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会在路面上叠在一起。陈浚铭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递过来时脸红红的:“这个给你。”
是他的物理笔记本,里面抄着满满的公式和解题思路,有几页还贴着陈奕恒之前写的便签,边角都磨得有些卷了。最后一页画着两只并肩的小狐狸,一只举着笔,一只捧着书,旁边写着“一起加油”。
“我……我把不会的都标出来了。”陈浚铭的声音很轻,“以后……还能找你讲题吗?”
“随时可以。”陈奕恒捏着笔记本,纸页间夹着的银杏书签轻轻晃动,“下周还来图书馆?”
“嗯。”陈浚铭点头时,帽绳又晃了晃,像在替他点头。
走到分岔路口,陈奕恒摸出那罐橘子硬糖,倒出两颗递过去:“这个给你,剩下的……慢慢还。”
陈浚铭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他攥紧糖果,忽然抬头看他,声音清亮:“陈奕恒,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没有刻意的疏远,只有坦荡的真诚。陈奕恒看着他转身跑远的背影,连帽衫的衣角在风里扬起,像只展翅的鸟,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被囚禁的局促,彻底散开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他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漫开来时,终于明白,有些目光从来不需要躲藏,它们本该落在喜欢的人身上,像此刻的阳光,坦荡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