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蝉鸣前的伏笔

四月的风裹着点潮湿的暖意，吹得教室后窗的绿萝垂下新抽的嫩芽。陈奕恒数着叶片上的纹路，忽然听见前排传来笔尖划过草稿纸的轻响——陈浚铭又在算那道物理大题了。

那道题是上周作业里的难点，班里没几个人做对。陈奕恒记得自己解出来那天，陈浚铭盯着他的作业本看了很久，指腹在“动量守恒”四个字上反复摩挲，像在默念什么咒语。

“这里的参考系选错了。”陈奕恒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以地面为参考系的话，摩擦力的冲量更容易算。”

陈浚铭的笔尖猛地顿住，墨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他没回头，只是肩膀轻轻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句：“嗯。”

下课时，陈奕恒看见他重新铺开草稿纸，这次画的受力分析图里，参考系标的是“地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笔头上，银亮的反光随着笔尖移动，像在纸上跳一支细碎的舞。

周三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让大家写“期中目标”。陈奕恒写了“保持年级前十”，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句“帮陈浚铭补物理”。写完才发现，这句话的字迹比前面的要重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

他偷偷看陈浚铭的本子，少年写的是“物理进步二十分”，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物理公式，旁边打了个问号，像在给自己打气，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忐忑。

收本子时，两人的目标卡不小心叠在了一起。陈奕恒看见陈浚铭的目光在他那句“帮陈浚铭补物理”上停了两秒，耳尖泛起熟悉的红，然后飞快地把自己的卡片抽了回去，塞进了桌肚最深处。

那天放学，陈奕恒在车棚遇见陈浚铭。少年正对着自行车链条发愁，车链卡在齿轮里，怎么拽都拽不出来。他蹲在地上，手指沾了圈黑油，额角沁出点薄汗，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

“我来吧。”陈奕恒放下书包走过去。他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垫在手上捏住链条，轻轻一掰就归了位。陈浚铭仰头看他时，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尘，像落了只细小的蝶。

“谢了。”陈浚铭接过纸巾擦手，手指蹭到一起时，两人都顿了顿。陈奕恒看见他手背上沾着块没擦干净的黑油，像朵小小的墨花。

“周末有空吗？”陈奕恒忽然开口，“我整理了物理错题集，想给你讲讲。”

陈浚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纸巾，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低头盯着自行车的辐条，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在……在哪儿？”

“图书馆自习室吧，人少。”陈奕恒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上午九点？”

“嗯。”陈浚铭应了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时，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些。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回头，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碎了的星子。

那一眼，像枚悄悄埋下的伏笔，在陈奕恒心里发了芽。

回到家，陈奕恒翻出物理错题集，又仔细补了几道类似的题型，笔尖划过纸页时，总忍不住想起陈浚铭低头算题的模样。窗外的绿萝又抽出片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像极了此刻心里藏不住的欢喜。

他摸出那罐橘子硬糖，数了数，还剩五颗。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漫开来时，忽然觉得，蝉鸣未至的四月，已经藏了太多温柔的预兆。那些被囚禁的目光，终将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坦荡地落在该去的地方，再也不用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