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暮色并肩

数学测验的成绩在三天后正式张贴在教室后方的公告栏。午休时分，全班同学一窝蜂簇拥过去查看分数，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叹息填满了整间教室。陈浚铭被身旁同桌拉着一同上前，目光快速扫过榜单，看见自己姓名后方的分数时，悬在心头的石头总算安稳落地。正如陈奕恒先前预料的那样，两道压轴大题思路无误，繁琐计算并未被扣掉太多分数，整体成绩远超自己之前悲观的预想。

他下意识转头回望后排，陈奕恒压根没有凑去看榜单，闲散地靠在椅背上翻着课外书，可那道视线早就穿透拥挤的人群，牢牢锁在他身上。二人目光相撞，陈奕恒仓促地垂下眼皮假装看书，耳尖转瞬染上一层绯红，翻页的手指都显得慌乱僵硬。陈浚铭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心里甜丝丝的。

回到座位，他思索半晌，翻出书包里一罐橘子硬糖。这是周末家人买来给他解馋的，口感清甜，恰好可以当作回礼。趁着大半同学都扎堆在公告栏前喧闹，他攥着糖果缓步走到陈奕恒桌边。

“这次考试多亏你提前帮我梳理题型，考完还特意宽慰我，这罐糖送给你。”陈浚铭将糖罐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奕恒抬眸看向他，眼底盛满柔软，连连摆手推辞：“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话，用不着专门送礼。”

“我一直都在接受你的关照，总该有所回应。”陈浚铭把糖往他手边推了推，“你若是不收，我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陈奕恒迟疑片刻，还是小心收下了糖果。指尖不经意擦过陈浚铭的手背，二人皆是一顿，他飞快收回手，小声道了一声感谢，目光却黏在少年清秀的侧脸，直至陈浚铭转身回到前排，依旧久久望着那道背影失神。

深秋的寒气日渐浓重，清晨的窗户总会凝结一层薄薄的寒气。陈浚铭本就畏寒，早读伏案书写习题时，手指常常冻得僵硬，写出来的字迹都歪歪扭扭。一开始他只是默默搓手取暖，没放在心上，可接连几日，只要他转头和同桌闲谈的空档，桌角总会多出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他不必回头，就清楚这是后排陈奕恒的心意。

这天下午进行长篇古诗文默写，错一个字就要通篇重写。陈浚铭背诵了许久，依旧有几句诗句极易混淆，落笔时频频卡顿。他咬着笔尖苦苦回想，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全然没有察觉身后那道焦灼的目光。陈奕恒早早写完默写内容，碍于考场纪律无法传递纸条，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易错诗句，满心期盼他可以顺利落笔。

默写本被统一收走，傍晚语文课上老师当堂批改下发。陈浚铭翻开本子，通篇只写错两个小字，侥幸不用留下来重默。他松了一口气，而后排的陈奕恒全程没有听讲，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翻看本子的动作，看见他舒展眉眼，紧绷的嘴角也悄然扬起笑意。

放学时分，天边铺满浓稠的橘红晚霞。陈浚铭收拾书包时随手翻开语文课本，想要巩固一遍今天默写的诗词，指尖却在书页夹缝触碰到了异物。他轻轻掀开书页，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银杏叶片静静躺在里面，叶片背面用浅淡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末尾四句极易记混，睡前可以多读两遍。

字迹利落舒展，正是陈奕恒的笔迹。

陈浚铭捏着叶片，心跳骤然加速。原来对方在默写结束后，便悄悄将这片书签夹进书页，默默为自己查漏补缺，全程做得悄无声息。他缓缓回头看向后排，陈奕恒正慢悠悠收拾书包，察觉到他的视线，动作瞬间僵住，攥紧课本不敢和他对视，眼神飘忽不定。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陈浚铭没有当众戳破这份心意，将银杏书签重新夹回书页最常翻阅的地方，背上书包向外走去。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清晰感受到那道熟悉的目光一路追随自己，穿过走廊，走过楼梯，目送他踏出教学楼大门。

晚风卷着枯黄落叶在街边盘旋飞舞，晚霞温柔铺满整片天际。陈浚铭细数着一路走来的种种温柔：雨天相让的黑伞、细致讲解的便签、考场满怀担忧的凝望、桌角恒温的温水，还有此刻藏在书页里的银杏寄语。陈奕恒从来不会直白告白，所有汹涌心动，尽数藏匿在日常细碎的温柔之中，藏匿在时时刻刻向着他的目光里。

前路秋意未尽，寒冬将至，陈浚铭内心早已无比笃定。往后岁岁朝夕，无论晴空万里还是阴雨绵绵，陈奕恒的目光，永远坚定不移地向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