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风箱停了,炉膛里的火也渐渐暗了下去。
苏晓手里捧着一块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蜂窝煤,指尖被熏得有些黑,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她顾不上擦汗,兴冲冲地穿过回廊,直奔主院而去。
“主子!主子!”
到了书房门口,苏晓刚想推门,却被守在门口的侍从拦了下来。
“苏姑娘,主子不在。”侍从面无表情,语气恭敬却疏离。
苏晓愣了一下,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不在?这么晚了能去哪?我做了那个蜂窝煤,想请主子过目。”
“主子携皇夫出府办事去了,归期未定。”侍从垂着眼帘,回答得滴水不漏。
苏晓皱起了眉头。携皇夫出府?
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买她那天,站在姬元身边的那个男子。
那是个气质温润的男子,身着月白色锦袍,眉眼被一层轻薄的白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含羞带怯的眸子,静静地站在姬元身侧,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原来那就是裴寂,大虞朝的皇夫。
苏晓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在这个女尊世界,男子相妻教女、侍奉妻主是天经地义的事。姬元身边有那样一位皇夫,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哪像她,一身反骨,满脑子离经叛道。
“去哪办事了?我也好去送给她看看。”苏晓不死心,这蜂窝煤若是凉了,试火的效果可就要打折扣。
侍从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随即恢复了平静:“苏姑娘,主子的行踪,岂是我等奴才能随意打听的?您只需知道,主子不在,您且回偏院候着便是。”
苏晓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憋闷。她环视四周,发现这宅邸虽然不算奢华,但透着一股子森严的规矩。侍从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眼神交汇间似乎都藏着某种默契。
“这宅子里的人,到底在守着什么秘密?”苏晓心中暗忖。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侍从转身进了书房,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行了一礼,低声道:“主上,苏姑娘已经走了。”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女子一身玄色常服,并未束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手里正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她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走了?”女帝姬元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个急性子。那蜂窝煤成了?”
“成了。”侍从恭敬地回答,“老赵头那边传来消息,说苏姑娘用烂泥和石灰做出了煤球,说是……化学的力量。”
“化学……”姬元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点意思。看来这十两银子,花得不冤。”
“主上,既然苏姑娘有功,您为何不见她?”侍从有些不解。
姬元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重重院墙,看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朕若见了她,这戏还怎么唱?”姬元淡淡道,“朝中那帮老臣今日又在吵,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这买来的丫头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那苏姑娘那边……”
“让她等着。”姬元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既然她想靠这东西翻身,那就让她知道,在这宅子里,乃至在这个天下,等待,是常态。”
“是。”
姬元重新拿起那份密报,上面写着边关的急报和朝堂的纷争。她是这大虞朝的女帝,是天下之主。这处私宅不过是她偶尔休憩的别院,而那个叫苏晓的女子,不过是她一时兴起捡回来的变数。
“蜂窝煤……”姬元看着手中那块苏晓特意让人送进来的样品,虽然粗糙,但那规整的孔洞确实前所未见,“若真如她所说能省下一半的炭火,那这变数,或许能成为朕手中的一把利刃。”
此时的苏晓,正坐在偏院的门槛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她哪里知道,她苦苦等待的“主子”,此刻正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着这片江山。而她手中的蜂窝煤,在姬元眼里,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取暖的物件那么简单。
“这女人,架子还真大。”苏晓嘟囔了一句,将手中的煤块抛了抛,“不过,等我这蜂窝煤推广开来,到时候就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求我了。”
夜风微凉,吹动了苏晓额前的碎发。她不知道的是,一场关于权力、关于天下、关于两个世界碰撞的风暴,正随着这块小小的蜂窝煤,悄然拉开序幕。
而那位被下人们讳莫如深的女主子,此刻正站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苏晓给她带来更多的惊喜——或者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