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龙涎香的香气氤氲缭绕,将外界的寒意彻底隔绝。
姬元靠在软榻上,手中的那盏兔子灯被她小心翼翼地搁置在一旁的案几上。灯火透过薄薄的棉纸,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映照着裴寂那张在烛光下愈发显得温润如玉的脸庞。
裴寂跪坐在榻边,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醒酒汤,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姬元唇边。
“陛下,喝些汤,解解酒气。”
姬元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目光却并未落在汤盏上,而是定定地锁在裴寂的脸上。她忽然伸手,握住了裴寂的手腕,阻止了他收回的动作。
“阿寂。”姬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你说,人这一生,究竟在求什么?”
裴寂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姬元并未等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穿过那跳动的烛火,仿佛看向了虚无的远方:“朕坐拥天下,万民跪拜。可每当夜深人静,朕常觉得这龙椅冰冷刺骨。世人皆道女子当建功立业,当开疆拓土,仿佛只有站在最高处,才算不负此生。可朕今日走在市井之中,看着那些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的妇人,看着那些为了哄自家夫郎开心而买下劣质胭脂的女子……朕竟觉得,那才是活着。”
她转过头,深深地凝视着裴寂,眼中满是迷茫后的清醒:“朕曾以为,权柄是填补内心空虚的唯一良药。可如今朕才明白,权柄不过是御寒的衣,虽能挡风遮雨,却暖不了心。真正能让人在漫漫黑夜里不觉得冷的,不是这满殿的珍宝,也不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那是什么?”裴寂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是牵挂。”姬元握紧了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细腻的纹路,“是因为知道这世间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亮,有一个人是为自己而留。阿寂,朕以前总怕失去,怕这江山不稳,怕你离朕而去。所以朕拼命地抓,拼命地争。可今日朕忽然想通了。”
她凑近裴寂,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人生如逆旅,你我皆是行人。这世间万物,终将归于尘土。所谓的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此刻,你在我身边,我在你眼中,这才是真实的,这才是永恒。”
裴寂听得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知晓,这是姬元卸下所有防备后,最赤裸的灵魂剖白。
“陛下……”裴寂轻声唤道,声音温柔而坚定,“陛下是天子,也是凡人。陛下能看透这些,是苍生之幸,也是臣之幸。陛下不必迷茫,只要陛下回头,臣便在这灯火阑珊处,从未离开。”
“从未离开……”姬元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最后一丝阴霾终于散去。
她忽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意,更带着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媚态。她反手扣住裴寂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耳畔。
“阿寂,你说,这灯油终将燃尽,这灯芯终会成灰。可朕心里的火,却是越烧越旺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裴寂身子一颤,耳根瞬间红透。他知晓,此刻的姬元,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安抚的迷茫帝王,而是一头苏醒的、渴望索取的雌兽。
“那……陛下想如何?”裴寂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并未退缩,反而顺从地靠在她的肩头,如同一株依偎大树的菟丝花。
姬元低笑一声,手指顺着他的衣领缓缓滑入,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细腻的肌肤,引起裴寂一阵轻颤。
“既然这世间万物皆是虚妄,唯有此刻真实。”姬元在他耳边低语,语气暧昧而危险,“那朕便不修来世,只争朝夕。阿寂,今夜,朕要你将这‘真实’二字,刻进骨子里,让朕……再也忘不掉。”
话音落下,她已不再给裴寂任何反应的机会,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吞噬一切的热烈。
帷幔缓缓落下,遮住了那一室旖旎的春光。
那盏粗糙的兔子灯依旧在案几上静静燃烧着,虽然光芒微弱,却在偌大的寝殿中,撑起了一片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暖而坚定的天地。
在这女尊男卑的世道里,她是他的天,他是她的地。而此刻,天地相融,再无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