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的真言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市井的喧嚣与烟火。

回宫的马车上，姬元靠坐在软垫上，手中的那盏兔子灯随着车身的轻微摇晃，在昏暗的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糖葫芦的后劲儿似乎比预想中要大些，又或是那久违的轻松感让人有些贪杯，姬元只觉得脸颊微烫，平日里那双总是透着冷冽寒光的凤眸，此刻竟染上了几分迷离的水雾。

裴寂坐在她身侧，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他轻轻伸出手，想要替她理一理有些凌乱的鬓角，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脸颊，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反手握住。

“阿寂。”姬元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几分醉意后的慵懒，“朕今日，很高兴。”

裴寂心头一软，顺势靠了过去，柔声道：“陛下高兴，臣便高兴。只是陛下今日喝了些果酒，如今可是觉得头晕？”

“不晕。”姬元摇了摇头，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裴寂那边倾斜，最终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窝处。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裴寂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冷香，那是让她在无数个孤寂深夜里唯一能感到安心的味道。

“阿寂，你知道吗？”姬元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这皇宫太大了，也太冷了。朕坐在那个位置上，底下跪着的人千千万，可敢像今日这般，唤朕一声名字，或是像刚才那样，递给我一串糖葫芦的人……只有你。”

裴寂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眼眶便有些发热。他知晓姬元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女尊男卑的世道里，女子要撑起一片天，而作为帝王，她更是孤家寡人。

“臣在。”裴寂反手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声音坚定而温柔，“无论陛下是君临天下，还是微服私访，臣永远是陛下的裴寂，是陛下一个人的正君。”

姬元低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微微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裴寂。在昏黄的灯光下，裴寂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显得格外诱人，平日里总是恭顺低垂的眼眸，此刻正盛满了深情与担忧，倒映着她微醺的面容。

“阿寂，你今日真好看。”姬元呢喃着，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从眉骨滑落到鼻尖，最后停在那淡粉色的唇瓣上，“比那满街的胭脂水粉都要好看。”

裴寂脸颊微红，却并未躲闪，只是温顺地任由她抚摸，低声道：“陛下醉了，净说胡话。”

“朕没醉。”姬元忽然凑近了几分，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酒香，“朕清醒得很。朕只是在想，这江山万里，若无你在身侧，于朕而言，也不过是一片荒原。”

话音未落，她便不再克制，低头吻住了那抹让她心念已久的唇。

这个吻不似平日里的相敬如宾，带着几分醉后的霸道与急切，却又在触碰到对方柔软的瞬间化为了无尽的缠绵。裴寂轻颤了一下，随即顺从地闭上眼，抬手揽住了她的脖颈，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

车厢内的温度逐渐升高，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良久，唇分。姬元抵着裴寂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眼中的醉意似乎更深了，却也更加炽热。

“回宫。”她低哑着嗓音吩咐道，随即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今夜，正君需得好好伺候朕。”

裴寂脸颊绯红，眼波流转，轻轻应了一声：“是，妻主。”

马车辚辚，驶向那深宫的寝殿，也驶向两人更为亲密无间的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