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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释前嫌

凤临九霄:女帝权倾天下

含章殿内的地龙烧得滚烫,却似乎怎么也暖不透裴寂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他昏睡了整整一日一夜,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刚一动弹,手腕便被人紧紧握住,力道大得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化作烟雾消散。

“别动。”

姬元的声音沙哑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一直守在床边,连朝服都未换下,衣摆上还沾着那日裴寂咳出的点点血迹,在明黄的龙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裴寂怔了怔,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陛下……朝政繁忙,臣已无碍,您……”

“无碍?”姬元冷笑一声,松开他的手,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碗,瓷勺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裴寂,你倒是命大。太医说了,你这是郁结于心,加之操劳过度,若再晚一步,神仙难救。”

她舀了一勺药,递到裴寂唇边。

裴寂偏过头,避开那苦涩的气息:“臣不敢劳烦陛下,让宫人……”

“张嘴。”姬元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裴寂抿着唇,僵持片刻,终是微微张口,咽下了那苦涩的药汁。

一碗药喂完,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裴寂低声道:“陛下何必如此。臣不过是个臣子,死了便死了,谢将军已走,苏家势大,陛下留着臣,只会两面受气。”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姬元猛地将药碗搁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药汁溅出几滴。

她欺身而上,双手撑在裴寂身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裴寂,你以为朕不知道苏玉楼那本账册是你故意放出去的?你以为朕不知道谢无妄走的那日,你在城楼上站了多久?”

裴寂睫毛微颤,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利用苏玉楼的蠢,借他的手给苏家找麻烦;你故意激怒谢无妄,让他带走兵权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姬元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裴寂,你这颗心,算计得太深,太冷。”

“是。”裴寂自嘲一笑,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水光,“臣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小人。陛下既已知晓,何不杀了臣?”

“杀你?”姬元怒极反笑,指腹摩挲着他苍白的唇瓣,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裴寂,你口口声声叫着陛下,叫得这般顺口,这般恭顺。那你告诉朕,这么多年来,你可曾有一刻,把朕当做你的妻主?”

裴寂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

这一问,如惊雷落地,震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你防着朕,算计朕,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去博一个两全其美,唯独没把朕当成你的妻主!”姬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你眼里,朕是不是永远只是那个高高在上、只能利用不能交心的君王?”

姬元眼底的心疼与怒火交织,看得他心慌意乱。

“谢无妄走了,兵权朕收回来了。苏家那边,朕自有办法收拾。”姬元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示弱,“但这含章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裴寂,你能不能……别再把朕推开?”

裴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却像个患得患失的孩子。他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陛下……”裴寂的声音哽咽,眼角滑落一滴清泪,“臣怕……怕到最后,臣什么都护不住。”

“有朕在,你护得住。”姬元吻去他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以后,朕来护着你。”

裴寂闭上眼,终于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怀里,压抑已久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这一夜,没有君臣,没有算计。

只有两个在权谋漩涡中相依为命的人,终于向彼此敞开了心扉。

……

几日后,裴寂身子大好。

姬元下旨,苏家囤积居奇,罚没半数家产充入国库,苏震罚俸三年,苏玉楼禁足半年。

这道旨意看似惩罚,实则雷声大雨点小,保住了苏家的根基,也安抚了朝堂。

栖梧殿内,裴寂看着手中的圣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这是……”

“苏玉楼那傻子,禁足对他来说正好省得出去惹祸。”姬元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至于苏震,朕还要留着她守边疆,不能逼太紧。”

裴寂转身,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眼神温柔:“陛下圣明。”

姬元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今晚不许再去书房批折子了,陪朕用膳。”

“是。”裴寂温顺地应道,眼底满是柔情。

窗外,冬雪初霁,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