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离开医务室,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声。风吹过来,头发扫过脸颊,我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手指在掌心敲了三下。
“只是顺手。”我心里想,“他摔倒了,我又不能装没看见。”
可心跳有点快,肩膀还记着刚才背他的感觉。我摸了下耳朵,很烫。大概是太阳太晒了吧。
我走到教学楼东边的走廊,这里有点阴凉,地面瓷砖冷冷的。刚走几步,手腕上的罗盘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有人弹了个音符。
眼前浮出一行字:【当前心情:明亮,因被坚定选择而感到安心】
指针指向后面——林深的方向。
我停下脚步,不回头,也不往前走。嘴角微微扬起,又赶紧压下去。
“原来他真的没想挣开。”我小声说。
接着摇头,“谁在乎啊?我又不是为了让他感谢。”
虽然这么说,我的脚却转了个方向,往回走。
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划出一条明暗线。我慢慢走着,看到路边石沿上停着一只灰蛾。想起刚才林深吃饭时盯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我心里一动。
他怕飞虫,可摔了之后趴在我背上,我的头发吹到他脸上,他也没躲。
这人……忍得真够狠。
我加快脚步,穿过那条光影线,远远看见林深拄着拐杖从医务室出来。右腿包扎好了,裤脚卷到小腿,白纱布裹着膝盖。他走路比之前稳了些,额头上的汗擦过了,碎发贴在脸上,在阳光下有点亮。
他抬头看了眼教学楼,应该是要回教室。
我站在柱子后面等他走近,故意放慢呼吸,装作是刚好路过。
等他走到走廊中间,我才从旁边走出来,语气淡淡地说:“哟,还能走?我以为你要躺到放学。”
他一愣,抬头看我,先是惊讶,然后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嗯。”他点头,声音不太稳,但笑了下,“医生说没伤到骨头。”
我没接话,眼睛扫过他的膝盖,“明天体育课是不是还得请假?”
“应该……不用。”他说,“就是蹭破点皮。”
我哼了一声,“你以为班主任是你妈?随便就能批假条?”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我们都没再开口。风吹过来,撩起他的刘海,也吹起我酒红色的长发。他扶了下拐杖,动作还有点笨拙,像是才开始用。
“你的伤,”我问,尽量让语气自然一点,“好点了吗?”
话刚说完,罗盘又震了一下。
新提示出现:【好感度微升,因被持续关注而心生暖意】
他愣了一下,眼睛弯了,灰蓝色的眼睛映着光,像晴天的水面。
“嗯。”他轻声说,“好多了。”
顿了顿,声音更低:“谢谢你。”
我立刻偏过头,假装看外面的树影,“别谢得太早,明天值日你替我擦黑板。”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笑还没散。
我抬手拉了下发带,盖住眼角的泪痣。其实不想让他看到我在笑,但我可能……真的笑了。
“还有,”我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说,“以后跑步别硬撑,真摔了没人背第二次。”
他没说话,但我听见拐杖点地的声音变轻了,节奏也不那么僵了。
我放慢脚步,让他能跟上来。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教室,午休铃还没响,整栋楼很安静。阳光从高处照下来,落在瓷砖上,泛着淡金色。我们的影子一前一后,隔了半步,像一种不用说出来的默契。
他走在我斜前方,右腿还不方便,但不再低着头。偶尔会看我一眼,发现我在看他,就马上收回目光,耳朵有点红。
我装作没发现。
“那个……”他忽然开口。
“嗯?”我应了一声。
“你给的糖……我没吃。”
我挑眉,“怎么,嫌不好吃?”
“不是。”他摇头,声音变小,“舍不得。”
我脚步一顿。
罗盘没有提示,可我心里清楚。
“行了。”我说,“下次带贵的,别指望我再送你便宜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转头瞪他,“我又不傻,听得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愣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声:“哦。”
我们继续走,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不一样了。之前的沉默有点防备,现在的沉默却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到了楼梯口,他停下,“你……要不要先上去?”
“你拄着拐,让我先走?”我冷笑,“你觉得我会扶你?”
“我没有……”他急了,脸一下子红到脖子。
“逗你呢。”我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轻松,“真以为我这么好骗?”
他站在原地,等我上了两级台阶才跟上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很轻,但一直没移开。
到了二楼平台,我靠在栏杆边等他。他走得慢,拐杖和左腿配合还不熟,每上一级都要停一下。我看他额头上出了细汗,掏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他接过,小声说谢谢。
“别老说这个。”我不耐烦地摆手,“再谢一次,下周倒垃圾归你。”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我想谢的不是这个。”
我皱眉,“那是哪个?”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躲闪:“你可以不管我的。但你没有。你背我去医务室,还在外面等着……这些事,不是一句‘顺便’就能过去的。”
我喉咙一紧。
罗盘没反应,可我知道自己心跳很快,耳朵发烫。
“所以呢?”我扬起下巴,“你觉得我图你什么?图你长得好看?还是图你成绩比我差五十分?”
他没笑,也没退:“我觉得……你是真的在意我。”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远处传来班级开门的声音,有学生跑过。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灰蓝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咬了下嘴唇,转身就走。
“江璃月。”他在后面叫住我。
我没回头。
“明天……”他声音稳了些,“我会带巧克力。黑巧,70%以上的那种。超市进口区最贵的那款。”
我停下脚步。
风吹动旁边的绿植,叶子沙沙响。
我抬起手,轻轻碰了下耳垂,确认它是不是还烫。
然后继续往前走,只留下一句:“记得开发票。我查得出来的。”
他笑了,笑声很轻,顺着风飘来。
我没回头,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
走廊很长,阳光很好,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再是隔阂,而是正在一点点拉近。
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一步,又一步。
拐过转角时,我放慢了脚步。
他知道该怎么做。
下一秒,拐杖点地的声音近了些。
我们并肩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