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小虫惊魂，护花使者

食堂的饭盒收进包里时，阳光正好从教学楼后檐滑下来，照在台阶第三级上。我拎着帆布袋站直，余光扫到林深还坐在原位，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走了？”我问他。

他抬头，灰蓝色眼睛眨了下，像是刚回神，“嗯。”

我没催，等他慢慢起身。右腿那点跛还是藏不住，尤其从坐到站的瞬间，重心偏得明显。但他没要扶的意思，我也就没伸手。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树荫走，离主教学楼还有二十米，拐过去就是班级走廊。这地方安静，花坛挨着围墙，种了一圈矮灌木和几株晚开的月季。蝉声闷闷地响，风贴着地面跑，卷起一点落叶。

我脑子里的罗盘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指针转动，是那种只有我能察觉的微颤，像有人在背后敲了下玻璃杯。紧接着，一行字浮现在意识里：**林深·极度畏惧小型飞行昆虫**。

我脚步没停，手指却在包带上掐了半秒。

怪不得刚才吃饭时，他好几次目光扫向窗外飞过的蛾子，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原来不是走神，是压着反应。

我眼角往花坛一瞟——果然，边缘有只浅褐色的飞蛾正顺着叶片往上爬，翅膀微微张合，随时可能起飞。

行吧，记下了。

我继续往前走，语气随意：“以后别坐食堂后门那角落，太闷。”

他跟在后面半步，声音低低的：“……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我回头看他一眼，“我又没逼你搬去主席台吃饭。”

他嘴角抽了下，没接话。

我们在树荫下并排坐下。他坐姿依旧拘谨，背挺直，手放在膝上，像随时准备站起来答问。我则翘起腿，马丁靴尖轻轻晃，盯着花坛方向。

“你明天真带糖？”我突然问。

他点头，“草莓味的，超市新出的那种软糖。”

“你还逛超市？”我挑眉。

“放学顺路。”他低头，“不麻烦。”

我不吭声了。心里那点试探劲儿淡了些，反而觉得他这样也挺好——不说大话，答应的事就去做。

风又起，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我肩上。我随手拨开，目光却猛地一凝。

那只蛾子飞起来了。

它没往别处去，直直朝着林深肩头扑。

我几乎是同步动的。

侧身、伸手、一抓——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想到。指尖准确捏住那团毛茸茸的翅膀，没让它沾到他衣服。林深已经弹了起来，脸色发白，右腿踉跄往后退了半步，呼吸乱了一拍。

“别动。”我说。

他僵住，眼睁睁看我合掌把虫夹牢，起身两步走到花坛边，用力一甩手，把它扔进了灌木丛。

我拍了下手，转身回来，语气平常得像在掸灰：“这季节蛾子多，下次坐远点。”

他站在原地，没动，胸口微微起伏。

我没追问，也没笑他，只是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擦手，一边擦一边说：“刚才那一下，够写进《星耀勇士录》了——江璃月徒手擒蛾，拯救某只受惊小猫。”

他愣了下。

然后，肩膀松了。

低头笑了，很轻，但这次没躲。耳根还是红的，可眼神亮起来，像被风吹开的云缝里漏下的光。

他看着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眼，比道谢更重。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知道我能看懂。

我收回视线，把湿巾折好塞回包里，站起身，“走吧，再磨蹭该迟到了。”

他“嗯”了一声，跟上来。

我们并肩往教学楼走，影子被拉得细长，踩在砖缝间。路过公告栏时，有女生探头看我们，目光在我和林深之间来回扫，最后缩回去嘀咕。我没理，林深也没低头躲。

快到楼梯口，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侧头，“知道什么？”

“我怕虫。”他声音压低，“你刚才……动作太快了。”

我耸肩，“猜的。你跳起来的样子，像见了鬼。”

他抿嘴，不说话了。

“放心，”我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我不说出去。”

他顿了顿，忽然补了句：“……谢谢。”

“别谢。”我摆手，“你要真想谢我，明天糖带双份。”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点无奈，又有点笑，“你……怎么总想着吃？”

“废话，不吃饱哪有力气罩你？”我转身上楼，脚步利落，“你以为我是做慈善？”

他没再说话，但脚步声跟得稳了，不再拖沓。

二楼拐角，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右眼角下方。那颗泪痣在光里清晰可见。我忽然想起什么，停下。

“喂。”

他差点撞上我后背，“啊？”

“你妈给你起名‘林深’，是不是希望你沉得住气？”我回头看他。

他一怔，“……好像是。”

“那你这名字白起了。”我嗤笑，“一只蛾子都能吓成这样，还‘深’？浅得很。”

他脸又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说不出，最后只憋出一句：“……它飞得太快了。”

“所以是你反应慢。”我转身继续走，“下次我教你打虫拍，省得每次都靠我救场。”

“……不用了。”他小声说。

“由不得你。”我扬了扬下巴，“我定的规矩，你听着就行。”

他没再吭声，但我听见他轻轻哼了句什么，极短，像自言自语。

我没听清，也没问。

回到教室门口，我拉开书包翻本子，余光瞥见他站在我桌旁，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没走。

“干嘛？”我抬头。

“那个……”他低声，“明天……我会早点去超市。”

我挑眉，“买糖？”

他点头，“怕卖完了。”

我笑了下，没多说。

他这才转身回座位，走路还是有点跛，但背挺得直。

我坐下，指尖无意识敲了三下桌面。脑子里的罗盘安静悬着，指针稳稳指向他方向，没再震动，也没新提示。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他怕虫、我救他这种小事。

是他刚才那句“怕卖完了”——他知道我会等，所以他不想让我等空。

这就够了。

窗外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我转了下笔，抬眼看向他的背影。他正低头整理书本，动作认真，像要把每一页都抚平。

我收回视线，翻开笔记本。

下午第一节 是物理。

铃还没响，走廊脚步声渐起。

我合上笔盖，等着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