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寒意随着三月回暖慢慢消散,枝头冒出细碎嫩青的新芽,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不到三个月。整间教室的空气紧绷到极致,翻卷书页、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日夜不停,所有人都在为终点奋力冲刺,我们的双人课桌依旧是教室里最安稳的一隅。
陈浚铭比从前更加细致,摸清了我所有薄弱题型的规律,每晚整理完自己的复习提纲后,总会额外腾出半小时,把针对我的易错点单独摘抄在薄本子上。清晨路口的等候从未间断,春日清晨露水厚重,他书包里常备一张干净纸巾,见我袖口沾了潮气,便伸手轻轻替我擦拭,动作自然温柔,目光落在我身上时,藏着独一份的柔软。
模考一场接着一场,分数起伏牵动心绪。有次大型市统考,我的文综大题严重失分,晚自习全程垂头丧气,握着笔久久写不下一个字。周遭同学都埋首刷题,没有人留意我的低落,只有身侧的陈浚铭悄悄停下笔,没有多言打扰,只是将温热的水杯推到我手边,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等晚自习下课,校园里只剩零星路灯,他陪我坐在操场空旷的台阶上,晚风卷着青草香吹过来。
他把整理好的文综答题模板摊开在我面前,逐条拆解答题逻辑,从材料分析到规范话术,一点点梳理清楚。“一次模考只是查漏补缺,不是最终定论。”他侧过头,眼底映着路灯微弱的光,“我们约定好的城市,约定好的学校,还差最后一程,我不会丢下你。”我望着他认真的眉眼,连日积压的委屈瞬间涌上来,轻轻靠在他肩头,他安静不动,任由我短暂宣泄情绪,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
图书馆成了我们周末唯一的去处。春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安静得只剩笔尖沙沙响动。他刷题累了便会不自觉转头看我,有时我恰好抬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视线里,两人相视一笑,不用多说一句话,浮躁的心便能瞬间安定。管理员路过时总会会心一笑,早已习惯这对时时刻刻相互惦记的少年少女。
四月末,学校组织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考场被拆分到不同教室,我和陈浚铭分到相隔两层的考场。分开前,他在校门口拉住我的手腕,认真叮嘱我放平心态,又从口袋掏出一小片晒干的银杏叶塞到我笔袋里,正是百日誓师时那片叶子同款。“进考场别紧张,不管我们隔着多远,我的目光都朝着你的方向。”
考试那两天,天气晴好,暖风穿过教学楼走廊。每场考完走出教室,我总能在人群里第一时间看见他。他会穿过拥挤的考生快步走向我,第一句话永远是询问我答题是否顺利,认真记下我觉得棘手的题目,当天晚上就找出同类题型,陪着我反复练习巩固。
离高考只剩最后二十天,学校放宽了自习安排,允许我们自主调整复习节奏。我们依旧结伴走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梧桐新叶层层叠叠,遮住大半烈日。从前的四季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初见的秋、落雪的冬、温柔的春、热烈的盛夏,一路走到奔赴考场的初夏。过往所有流言、焦虑、挫败,全都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消解。
高考前夜,我们没有熬夜刷题,只是沿着河畔慢慢散步。夜色温柔,河面浮着细碎灯火,晚风褪去燥热,清爽宜人。陈浚铭握紧我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明天踏入考场,我们各自提笔作答,奔赴同一个目标。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我望着远处成片的灯火,轻声问:“如果最后没能去到同一座城市怎么办?”
他立刻抬眼望向我,目光坚定纯粹,没有半分迟疑:“就算城市相隔,我的心意不会变,我的目光永远向着你。当初说好一同奔赴前程,短暂的距离不会分开我们。高考只是我们故事的一站,不是终点。”
正式踏入考场那天,校门外人潮涌动,家长的叮嘱声此起彼伏。安检前,陈浚铭隔着人群望向我,隔着无数陌生身影,他的视线精准落在我身上,轻轻朝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同样抬手回应,心底瞬间填满底气。
两天考试转瞬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积压许久的压力尽数散去。漫天晚霞铺满天际,我们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校道,堆积了一整年的试卷、习题册全都留在教室,身后是无数个埋头苦读的日夜。
陈浚铭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着我,眼底藏着两年多从未更改的赤诚:“所有煎熬的备考日子已经落幕,接下来我们等待成绩,奔赴属于我们的远方。无论结果如何,这条辛苦的路,我全程陪着你走完。往后人海辽阔,前路漫漫,我的目光永远只为你停留。”
晚风裹挟着初夏独有的花香,将少年温柔的话语轻轻吹散在空气里。四季轮回,寒暑交替,从初见的惊鸿一瞥到并肩闯过高考大关,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我的身上,从未偏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