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年三十的大街上车总是很少，这座小城总缺些活力。前几日刚下过雪，但如今已经混入土壤，皑皑的无影无踪了。

姜锦书睡到十点半才起床，帮着爸妈贴春联、挂彩灯。她顶喜欢那种闪闪的星形灯，在窗帘上缀着柔和的暖光，尽管有时她躺在床上会盯着它们不睡觉。

这天她会给自己放个假，绝对不碰作业，十分清闲，缺点是喜欢同朋友们熬电话粥。她朋友很多，每年过年都要发一大堆“新年快乐！”然后屏幕上方降落下福字emoji。

“锦书你出不出来散步？”俞予给她打来电话。

“不…想…动…”过年还要出门的话对于她来说很煎熬。

她突然想知道简澜怎么过年，但又怕她又心软之类的。最后还是拨了电话出去，但听筒传出来的是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谁会给她打电话…”姜锦书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恼怒地捏了自己个白眼。

外面鞭炮的爆鸣声震得人耳膜刺痛，空气中浮着烟尘，马路上也满是细碎的红纸。姜锦书盼着什么时候这座小城也能禁一禁烟花爆竹，只留些好看的烟花好了，那些只出声的东西很恼人。

“小书！来帮我洗个菜！”爸爸在厨房喊她了，她答应了一声便过去了。

香菜芹菜之类的绿叶菜她还挺喜欢吃的，还有一部分总吃青菜的原因是她本身吃饭就不多，怕自己会营养不良，所以每次总累着吃菜。

姜涛在一旁切着菜，菜刀的声音配着水流声还挺搭的。他一边切一边跟她讲：“我同事家孩子早恋，被整回家反省了一周多，现在他正闹心呢，那俩孩子死活不分手。还是我闺女好，跟男的一点关系都没扯上过。”

他忽然转头：“闺女你确实没谈过恋爱吧！”

姜涛惯用手法：踩别人家孩子，夸自家孩子，然后旁敲侧击的问话。

“没有！”姜锦书白瞟他一眼，但是其实心里有点心虚。“跟男的一点关系没扯上过”……还好他的知识面还没有那么广。

嗯…谈恋爱吗？其实她没太想过，她很守规矩，而且怕会像李晓。那样子被歧视。其实还是觉得跟女生谈恋爱会有些奇怪，她想象不到。突然回想到简琳的香水味，简琳揽过她肩膀的瞬间，相顾无言的时刻…到底在想什么啊！她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

“哎呦怎么了怎么了，有啥烦心事吗？”姜涛停了动作看着她。

“没有！”她的脸颊依旧通红。

生活乱得像一团缠绕着的毛线，剪不断，理还乱，但家里总是静悄悄的港湾，给她以一丝喘息的机会。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好像死掉了一样。在这个无声的白天静静地睡着，没有人来找她，包括简琳，在今天也格外安静。窗外的人们都拎着大包小裹，喜滋滋地往家里走，但彼此间并没有什么交集，现代化的小区好像磨灭掉了许多纯朴的邻里相处，把人们隔在了一个个小方块里过着她们各自的生活。

白天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了，家里亲戚不太爱串门，这才造就了清闲的新年。

姜锦书坐在阳台上看着被夕阳染红的远方，手机兜里振动了一下，是简琳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个短发女生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发呆。

J：她在我家院子门口站着，我妈还是有点心疼她，就把她迎进来了。

姜姜姜：那你打算跟她好好相处还是…？

J：我以为你会生气地让我把她赶出去，毕竟她…

姜姜姜：大过年的，不想有什么负面情绪影响我，我懒得生气，反正之后她再惹我我也揍她！

J：我们姜姜真大度，那我也忍忍吧～

太阳已经完全隐没在地平线处，夜幕降临，属于烟花的画布也终于完全展开，此时的夜空比白天还要耀眼。

屋内电视的声音与鞭炮声拌在一起，只能放很大声音才能听清楚晚上人们又正在说些什么，吵吵的感觉糟透了，但这似乎就是年味。

年夜饭并不是姜锦书喜欢的菜系，她是有些挑食的，于是姜锦书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平板上放着春晚。

开始新年倒计时了，她也跟着默念着，心中回忆起这起伏的一年。她不知道该给这一年一个怎样的评级。

钟声当当地敲了十二下，屏幕中的人们都在互道着新年快乐，姜锦书也在不停地回看微信上的问候。电话界面弹了出来，“简琳”二字在屏幕上闪动着。

“新年快乐！”姜锦书先开了口。

“我想你了。”简琳用挑逗的语气说着：“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没想我吗？我对你受……”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密，让人插不进嘴去。

“嗯……我…”姜锦书不爱说什么肉麻话，她总觉着说了引人误会的话是应该负责的，说不定别人会像她一样容易当真。“我在等你的电话。”她的不定了冲口说了出来，但感觉这话有点奇怪。

两边都沉默了一瞬，听筒里传来的只有烟花炸开的声响，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猛地响着。是警钟吗？是姜锦书心中对于“规则意识”的警钟，她害怕自己的情感，又害怕自己失去情感。

“月色真美。”姜锦书又抬头望向楼间的明月。

“什么？”

“……没什么。”她忽而又不想说了，重复一句话对她来说是有些煎熬的。

“简琳。”

“嗯？”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