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小巷还很湿润,张海侠坐着轮椅,从巷口的酒馆出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三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出现在拐角那头,正好是张海侠要走的方向。其中一个脚下一绊,踉跄了两步,低头一看,骂了一句——路旁墙根底下躺着一个老流浪汉。
那人被那一绊激出了火气,拳头和脚交替落着,打在背上、腰上、胳膊上,一直到那个人举起的拳头上沾了血——暗红色的。
那人:“我这还有好东西——”
然后那人拿过旁边另一个人手里拿了瓶酒,拧开盖子,把酒液朝着老流浪身上浇。又从口袋摸出火柴,划亮了,把火柴朝流浪汉的身上丢了过去。
火苗接触酒水浸透的衣料的瞬间,一团青蓝色的火焰倏地腾起来。
看着流浪汉两只手胡乱拍打着身上的火,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流氓们觉得好玩,拍手大笑:“跑,快跑啊——”
张海侠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他的手指搭在轮椅的推圈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抽出旁边的货架上面搭着几块半旧的粗布,披裹到对方身上。
白烟从布的边缘冒出来,火熄了。
那人眯起眼看向轮椅上的张海侠,晃晃悠悠地朝张海侠这边走过来,声音粗哑,带着酒气:“多管闲事是不是——”
张海侠不理会他们,此时老流浪汉趁乱跑走了。
那人把手掌搭上了轮椅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要帮忙吗?”
张海侠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那人的手掌从扶手上抬起来,拍了拍张海侠的侧脸:“你哑巴了?啊?我跟你说话呢!死瘸子——”
张海侠眼神一变,把那只还贴在自己脸颊边上的手甩开了,甩开之后还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像是碰了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那人被惹怒,后退了一步:“把他胳膊给我卸了——”
那一刹那,张海侠的手动了,握住酒罐,手腕一翻,用壶底最厚实的部位照着那人颧骨上击去。那人踉跄着还没站稳,张海侠拿着碎掉的陶片,他的手腕朝下一沉,瓷片扎入了那人大腿。
——院子里,张海诺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看见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张海楼趴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一只空酒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没喝干净的酒液。
张海诺看着张海楼那副烂醉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哈哈小哥不行啊——”

“哥哥你看啊——”

张海诺的目光从张海楼的后脑勺上移开,扫过院子,哪还有张海侠的身影。
“小哥快醒醒!哥哥不见了!!”

张海楼和张海诺互相搀扶着,张海楼半边身子压在张海诺肩上,步子还带着没散尽的酒劲,脚下时不时绊一下,两个人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然后同时停住了。
轮椅停在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张海侠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一片陶片,接连刺破流氓们的腿、胳膊,动作精准狠厉。三个流氓惨叫,竟然接连被张海虾放倒。
在血味带来的快感下,张海侠有些失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将陶片压在动脉上方的皮肤上,只要再往前半寸,陶片就会刺进去。

“我去……”
张海侠的手腕猛地顿住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而那人抓住空隙跑走了。

“哎哎哎——”
张海诺拽着张海楼的胳膊,本想往前走两步,结果腿弯一软,带着张海楼一块一屁股坐了下去。

“哎呦喂,猫儿你行不行嘛。”
“男人不能说不行!”


“虾仔快点快点,扶一下。”
张海楼嗓音还带着酒后的微微沙哑,但已经比刚才清醒了大半,仰起脸看着轮椅上的张海侠。

“你们两个怎么跑出来了……”

“你不知道。猫儿没看见你,嗓子都要喊劈叉了,硬把我拉上来找你。”
张海楼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海诺,又转回来。

“你倒好,自己在这儿行侠仗义,也不叫上我们。”
张海诺坐在旁边的石板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地面上,仰着脸看着张海侠。
“谁说坐轮椅不能上战场…哥哥不愧是海上侠客,武力不减当年——”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面前这两个并排坐在石板上的、一个醉酒一个醒着但都仰着脸看他。
张海侠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我已经让下人煮了醒酒汤,一会回去喝。”
张海诺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小孩子拉着别人衣摆讨糖吃的腔调。
“哥哥最好了~”

张海楼在旁边也立刻跟了一句,声音拉长了些,故意学人说话。

“虾仔最好了~”
“不要学我说话——”

张海诺伸手虚虚地推了一下张海楼的肩膀,没用力,只是抗议式的碰了一下。张海楼被张海诺推得往旁边歪了歪,瞎嚷嚷着说家暴,说自己是个哥不疼弟不疼的小可怜。
轮椅上的张海侠看着面前这两个闹成一团的身影,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嘴角那道弧度终于稳稳地、完完整整地弯了起来。

“好了好了,回家了。”
要不是他摩挲着手指的血迹,刚才那股嗜血的欲望仿佛是错觉。
张海楼站起来之后又伸手去拉张海诺,三个人,一个推着轮椅,一个拽着另一个的袖子。
【未完待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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