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妹妹上小学

九月一号，念安上小学了。

　　她背着那个粉色的书包，书包上印着一只小猫，小猫的眼睛是绿色的，和姐姐那本日记本上的猫一模一样。

　　念安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

　　校服是白色的，裙子是深蓝色的，领口系着一个深蓝色的蝴蝶结。

　　苏晚帮她系好，念安对着镜子转了转身，觉得很好看。

　　“妈妈，念安像不像姐姐？”

　　“像。像姐姐小时候。”

　　念安笑了。

　　她跑到念恩房间，念恩已经穿好了校服，正在梳头发。

　　念安的学校在城东，念恩的学校在城西，不顺路。

　　苏晚要送两个不同的方向，时间来不及。

　　沈砚说送念安，苏晚送念恩。

　　念安有些不高兴，她想让妈妈送。

　　念恩说妈妈送姐姐，爸爸送妹妹，公平。

　　念安想了想，点点头。

　　“爸爸，你开慢点。”

　　“好。”

　　“爸爸，你不要闯红灯。”

　　“不闯。”

　　“爸爸，你不要急。”

　　“不急。”

　　念安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抱着沈砚的腰。

　　风从耳边吹过，她的头发飘起来，打在沈砚的后背上。

　　念安看着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金灿灿的，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爸爸，树叶黄了。”

　　“嗯。秋天了。”

　　“念安喜欢秋天。”

　　“为什么？”

　　“因为念安是秋天生的，秋天到了，念安就长大一岁。”

　　沈砚没有说话。

　　念安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到了学校门口，沈砚停好车，把念安抱下来。

　　念安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站好。

　　朵朵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也穿着校服，也背着粉色书包。

　　两个小姑娘看到对方，笑了，手牵手往校门里走。

　　“念安，我们一个班。”

　　“嗯。妈妈说了。”

　　“你怕不怕？”

　　念安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朵朵在。”

　　朵朵笑了。

　　念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还站在那里，冲她挥手。

　　念安也冲他挥手，然后转过身，跟着朵朵跑进了校门。

　　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姓王，三十多岁，短发，戴着眼镜，说话很慢。

　　她让每个小朋友站起来自我介绍。

　　轮到念安的时候，她站起来，看着全班同学，有些紧张。

　　“大家好，我叫沈念安，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我喜欢画画、拉小提琴，还喜欢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是谁？”老师问。

　　“念恩，她在城西上六年级。”

　　老师笑了。“你姐姐也在我们学校读过吗？”

　　“没有，姐姐从小在城西上学。”

　　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

　　朵朵举手，“老师，念安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幼儿园就在一起。”老师笑了，说那你们现在还在一个班，真好。朵朵笑了，念安也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念安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座位。

　　朵朵拉着她的手，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念安坐下，把餐盘放好，看着窗外的操场。

　　操场很大，很多小朋友在跑。

　　念安不认识他们，可她觉得，很快她就会认识的。

　　“朵朵，你中午吃什么？”

　　“米饭、鸡腿、青菜。你呢？”

　　“一样的。”

　　念安低头吃饭，吃得很快。

　　朵朵说你慢点，念安说念安习惯快，姐姐说吃饭快的小朋友长得快。

　　朵朵说那是骗你的。

　　念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午三点半，放学了。

　　苏晚来接念安，站在校门口，在人群中找念安。

　　念安和朵朵手牵手走出来，看到苏晚，松开朵朵的手，跑过来。

　　“妈妈！”

　　苏晚蹲下来，念安扑进她怀里。

　　苏晚抱着她，念安趴在苏晚肩上。

　　“妈妈，念安今天上学了。”

　　“嗯。开心吗？”

　　“开心。老师表扬念安了。”

　　“表扬什么？”

　　“念安字写得好。老师说念安的字像印刷体。”

　　苏晚笑了。

　　念安从苏晚怀里挣下来，拉着朵朵的手。“朵朵，明天见。”

　　“明天见。”

　　念安第一天上学，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尿裤子。

　　她觉得自己很棒。

　　回到家，念恩已经放学了，正在写作业。

　　念安跑进念恩房间，书包都没放。

　　“姐姐，念安今天上学了！”

　　“嗯。姐姐看到了。”

　　“你看到了？你在哪看到的？”

　　“妈妈拍了照片，姐姐在学校就看到了。”

　　念安凑过去看念恩的手机。

　　照片里，念安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语文书，嘴张着，在说话。念安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念安不好看。”

　　“好看，很好看。”

　　念安笑了。

　　念安开始写作业了。

　　一年级的作业不多，语文写几行字，数学做几道题。

　　念安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她的字比幼儿园时进步了很多，横平竖直，撇捺打开。

　　念恩在旁边写作业，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妹妹，你写完了吗？”

　　“还没有。”

　　“快点写。”

　　“念安在写。”

　　念安写完了，把作业本递给念恩。“姐姐，检查。”

　　念恩接过本子，一行一行看。

　　字写得不错，数学题也都对了。

　　念恩把本子还给她。“全对。”

　　念安笑了。

　　她把本子装进书包，拉好拉链，把书包放在玄关。

　　明天还要用，不能忘。

　　念安上学一周后，苏晚接到了王老师的电话。

　　老师说念安很乖，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和同学相处也很好。

　　就是太安静了，不太敢举手回答问题。

　　苏晚说念安从小就这样，在家也很安静。

　　老师说没关系，慢慢来。

　　挂了电话，苏晚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念安从房间跑出来，拉着苏晚的衣角。

　　“妈妈，谁打电话？”

　　“王老师。”

　　“老师说什么？”

　　“说你很乖。”

　　念安想了想。“老师有没有说念安不举手？”

　　苏晚蹲下来。“念安，你为什么不举手？”

　　“念安怕答错。”

　　“答错了也没关系，老师不会怪你。”

　　“可是别人会笑。”

　　“不会的，大家都在学习，都会答错。”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那念安下次举手。”

　　“好。”

　　念安回到房间，翻开语文课本，把老师明天要讲的内容预习了一遍。

　　她要准备好了再举手，不能答错。

　　念安上学一个月后，第一次举手了。

　　老师问“一片两片三四片”的下一句是什么。

　　念安举手，老师叫她。她站起来，大声说，“五片六片七八片。”老师笑了，说对。

　　念安坐下，心还在跳。

　　朵朵在下面冲她竖大拇指，念安笑了。

　　放学的时候，念安告诉苏晚。“妈妈，念安今天举手了。”

　　“老师叫你了吗？”

　　“叫了。”

　　“答对了吗？”

　　“答对了。”

　　苏晚蹲下来，在念安脸上亲了一下。

　　念安笑了，拉着苏晚的手，走得很轻快。

　　念安上学两个月后，期中考试了。

　　语文一百分，数学一百分。

　　她把两张试卷举在手里，跑进家门，书包都没放。

　　“妈妈！爸爸！姐姐！念安双百！”

　　苏晚从厨房跑出来，接过试卷，看了很久。

　　她想起念恩一年级的时候，也拿过双百。

　　那时候念恩六岁，现在念安也六岁。

　　“念安，妈妈为你骄傲。”

　　念安笑了，把试卷递给念恩。“姐姐，你看。”

　　念恩接过试卷，看了看，点点头。“妹妹真棒。”

　　念安把试卷贴在冰箱上，贴在念恩的三好学生奖状旁边。

　　她仰头看着那两张试卷，自己的和姐姐的。

　　姐姐的双百已经褪色了，纸边泛黄了。

　　念安的还是新的，白得发亮。

　　念安觉得，新的会变旧，旧的会褪色，可双百就是双百，不管新还是旧，都是好成绩。

　　念安上学三个月后，冬天来了。

　　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念安每天上学路过那棵树，都要抬头看一眼。

　　树不说话，可念安觉得它在听。

　　念安小声说，“树，我考了一百分。”树没有回应，念安觉得它听到了。

　　期末考试，念安又是双百。

　　老师发奖状的时候，念安的名字被念到，她站起来，走上台，接过奖状。

　　“三好学生”。和姐姐当年一样。

　　念安把奖状举在胸前，对着台下的同学笑了。

　　苏晚在台下鼓掌，念恩也在。

　　念安七岁了。

　　她的字写得更好了，琴拉得更好了，成绩也更好了。

　　她还是喜欢等。

　　等妈妈下班，等姐姐放学，等爸爸写完新书，等春天来。

　　可她知道，等不是干坐着，是边做边等。

　　写着字等，拉着琴等，考着双百等。等到了，就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