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念恩的秘密

念恩最近有了秘密。

　　苏晚发现的时候，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念恩洗完澡，换睡衣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红了，跑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苏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问。

　　念恩快十岁了，有了不想让妈妈知道的事，很正常。

　　可苏晚还是忍不住去想——是谁发的消息？说了什么？念恩为什么脸红？

　　“苏晚，你站在这里干嘛？”沈砚从书房出来。

　　“念恩刚才收到一条消息，脸红了，跑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你看了是谁发的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脸红了？”

　　苏晚白眼看我。“我是她妈，她脸上有没有红色，我看不出来？”

　　沈砚没有再说了。

　　念安从念恩房间跑出来，手里拿着小熊。“妈妈，姐姐在笑。对着手机笑。”

　　苏晚蹲下来。“念安，姐姐跟谁发消息？”

　　“不知道，念安问姐姐，姐姐不说。”

　　苏晚摸了摸念安的头。“姐姐不说就别问了，姐姐有自己的朋友。”

　　念安点点头，抱着小熊跑开了。

　　念恩的秘密持续了一周。

　　她每天都要在房间里发消息，发了就笑，笑完又发。

　　苏晚每次经过她的门口，都能听到手机键盘的嗒嗒声。不是学习，不是看视频，是在打字。

　　念恩打字很快，和她爸一样快。

　　苏晚不知道她在跟谁聊，可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因为念恩以前从不跟人发消息。

　　周五晚上，念恩写完作业，又拿起了手机。

　　念安趴在她旁边，要看屏幕。

　　念恩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姐姐，你在跟谁聊天？”

　　“同学。”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

　　念安想了想。“是小宇吗？”

　　念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念安猜的。”念安笑了，“姐姐，你喜欢小宇？”

　　念恩的脸红了。“你乱说什么。”

　　“念安没有乱说，姐姐脸红的时候，就是喜欢。”

　　念恩把念安从床上赶下去。

　　念安抱着小熊跑出去，边跑边喊——“妈妈，姐姐喜欢小宇！”

　　苏晚从厨房出来，看着念恩。

　　念恩站在房间门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妈妈，不是……”

　　“念恩。”苏晚打断她，“你长大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

　　念恩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晚走过来，站在念恩面前。“妈妈不是要管你，妈妈只是想知道，小宇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我们班的。坐在念恩后面。”

　　“他成绩好吗？”

　　“好。比念恩好。”

　　“他长得好看吗？”

　　念恩抬起头，看了苏晚一眼，又低下头。“还行。”

　　苏晚笑了。“那你喜欢他什么？”

　　念恩沉默了很久。“他给念恩讲过数学题，讲得很清楚，念恩听一遍就懂了，他还帮念恩捡过笔，念恩的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递给念恩，说‘你的笔’。”

　　苏晚听着，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念恩描述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和沈砚一模一样。

　　沈砚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把伞借给我，跑进雨里。

　　我觉得，她是个好人。”

　　念恩看着苏晚。“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没事。”

　　“妈妈眼睛红了。”

　　“妈妈高兴。”

　　念恩不懂。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可她看到苏晚在笑，也跟着笑了。

　　念安趴在门缝边偷看，什么都看不到。

　　她跑到厨房，拉着沈砚的衣角。“爸爸，姐姐喜欢小宇。”

　　沈砚正在切菜，刀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念安猜的，姐姐脸红了，就是喜欢。”

　　沈砚放下刀，蹲下来。“念安，不要到处说，姐姐会不好意思。”

　　“念安只跟爸爸说。”

　　“嗯。那就好。”

　　念安点点头，跑开了。

　　念恩的秘密，在念安的宣传下，全家都知道了。

　　苏晚知道，沈砚知道，连姥姥打电话来的时候，念安都说了。

　　姥姥在电话那头笑，说念恩长大了。

　　念恩在房间里听到，把门关上了。

　　苏晚敲门，念恩不开。

　　苏晚说吃饭了，念恩说念恩不饿。

　　苏晚说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念恩开了门。

　　念安坐在餐桌边，看着念恩。“姐姐，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念安看了看苏晚，苏晚在给她夹菜。“妈妈，吃饭的时候能说话吗？”

　　“能。少说就行。”

　　“那姐姐为什么不说？”

　　念恩放下筷子。“念安，你再说话，姐姐就把你的小熊藏起来。”

　　念安捂住嘴。过了一会儿，又放开。“姐姐，小熊是念安的，你不能藏。”

　　“那你不要说了。”

　　念安又捂住嘴。

　　苏晚和沈砚对视了一眼。

　　沈砚没有笑，他低头扒饭。

　　苏晚笑了笑。

　　念恩开始写日记了。

　　以前不写的，现在每天都写。

　　写完锁在抽屉里，钥匙藏起来。

　　念安问姐姐钥匙藏在哪里，念恩说藏在念安找不到的地方。

　　念安找了很久，没找到。

　　她不死心，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她跑去问苏晚，苏晚说你当然找不到，姐姐藏的东西，怎么会让你找到。

　　念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再找了。

　　念恩的日记本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

　　念安见过那只猫，是姐姐在文具店挑了很久才买的。

　　念安当时问姐姐买本子干嘛，姐姐说写日记。

　　念安问日记是什么，姐姐说是把每天发生的事记下来。

　　念安说念安也要写，姐姐说你不会写字，念安说念安会画画。

　　姐姐说画画也行。

　　念安没有画，她忘了。

　　她只记得姐姐买了一本粉色的本子，上面有一只猫，猫的眼睛是绿色的。

　　念安跟朵朵说了姐姐的秘密。

　　朵朵问小宇是谁，念安说是姐姐的同学，坐在姐姐后面，帮姐姐捡过笔。

　　朵朵问长得好不好看，念安说不知道，念安没见过。

　　朵朵说念安你应该见见，念安说为什么，朵朵说因为你要帮姐姐把关。

　　念安不懂什么是把关，可她觉得朵朵说得对。

　　她是姐姐的妹妹，应该帮姐姐看看那个人好不好。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念恩。

　　“姐姐，念安想看看小宇。”

　　“为什么要看？”

　　“朵朵说念安要帮姐姐把关。”

　　念恩的脸又红了。“不用，我自己会看。”

　　“姐姐看了，念安没看，念安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念安怕他欺负姐姐。”

　　念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恩没有让念安见小宇。

　　念安不死心，自己去学校门口等了。

　　她不知道小宇长什么样，可她认识姐姐班上的校服。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穿同样校服的人进进出出，每一个人她都盯着看。

　　“念安，你在干嘛？”苏晚走过来。

　　“念安在看小宇。”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可念安会看，谁看姐姐，谁就是小宇。”

　　苏晚蹲下来。“念安，跟妈妈回家。”

　　“不要。念安还没看到。”

　　“明天再看，今天太晚了。”

　　念安被苏晚牵着手走回家。

　　她走得很慢，一直回头。

　　苏晚没有回头，她拉着念安的手往前走，走得很稳。

　　念恩的秘密，在念安的宣传下，从全家知道变成了全班知道。

　　念恩的同学问她，你是不是喜欢小宇？念恩说没有。

　　同学说不信，你妹妹都说了。

　　念恩回到家，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念安面前。

　　“念安，你跟谁说了？”

　　“念安没有说。”

　　“你再说没有？全班都知道了。”

　　念安想了想。“念安只跟朵朵说了，朵朵可能跟别人说了。”

　　念恩气得说不出话。

　　念安抱着小熊，看着念恩。“姐姐，你不要生气，念安不是故意的。”

　　念恩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念安站在门口，敲门。“姐姐，念安错了，姐姐，你开门，姐姐，念安以后不说了。”门没有开。

　　念安蹲在门口，抱着小熊，没有哭。

　　她等着。

　　苏晚走过来，敲门。“念恩，妹妹知道错了。你开门。”门开了一条缝。念安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门缝里的念恩。

　　“姐姐。”

　　“你以后还说不说？”

　　“不说了。”

　　门开了。

　　念安跑进去，抱住念恩。

　　念恩没有抱她，也没有推开。

　　念安把脸埋在念恩怀里。“姐姐，你原谅念安了？”

　　“嗯。”

　　念安笑了。

　　念恩的秘密，在念安的保证下，没有再扩散。

　　可念安每天还是会问——“姐姐，你今天跟小宇说话了吗？”念恩说没有，念安说为什么不说，念恩说没什么好说的。

　　念安想了想，点点头。

　　她不知道姐姐和小宇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她觉得，姐姐笑的时候比以前多了。

　　念恩的日记本，从粉色换成了蓝色。

　　小猫变成了小象。念安问姐姐为什么换本子，念恩说那本写完了。

　　念安翻了翻，确实写满了。

　　字密密麻麻的，念安不认识几个。

　　可她认识“小宇”两个字。

　　姐姐写了很多遍。

　　念安没有告诉苏晚。

　　她把它藏在心里，等姐姐自己想说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