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胤禛

"南巡的时候，万岁爷就敲打过太子好几回，你也是知道的，你四哥和十弟都在，都瞧在眼里，回京之后，太子的脾气越发不好，前些日子在毓庆宫摔了东西，把李佳氏吓了一跳，连夜跑去太后那儿哭诉，太后没说什么，可这事传到万岁爷耳朵里了。"

郭络罗氏顿了顿，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神里有一种交织着八卦与审慎的光。

"还有一件事，太子福晋前些日子递了折子，说想去庙里住一段日子清修。"

煜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想起在南巡的船上，瓜尔佳氏站在水榭边望着碎月亮说的那些话，想起她那双含着倦意的凤眸，想起她给自己戴上佛珠时指尖的温度。

瓜尔佳氏那样的人，若非心灰意冷到了极处，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万岁爷准了？"煜柔问。

"准了，太后亲口许的。"郭络罗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二嫂那个人啊，看着温温顺顺的，心里头比谁都硬，她这一走，太子那边更是没人压得住了，我听说李佳氏如今在东宫里头说一不二，上上下下都看她的脸色行事。"

煜柔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二嫂是个聪明人，她不是心硬，她是看透了。"

郭络罗氏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府里的琐事，郭络罗氏临走前，忽然回头对煜柔说了一句："四嫂，如今外头不太平，你府上又刚出过事，自个儿多留个心眼，有些事看着远，说到底都连着咱们这些人的命。"

煜柔送她到门口，站在秋日的风里看着她的马车拐过街角不见了，才转身回院。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落叶又厚了一层，踩在脚下沙沙地响着，像是一张细碎的金箔地毯。

她走到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摇欲坠的叶子，忽然想起瓜尔佳氏在水榭边问她的那句话。

"是碎的月亮难看呢，还是看不清的月亮更伤神？"

如今二嫂去了庙里，算是既不看碎的月亮、也不看看不清的月亮了，只守着青灯古佛过自己的日子。

煜柔想着，心里头既替她松一口气，又泛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那天夜里胤禛回来得晚，进门时身上带着秋夜的凉气，煜柔还没歇，坐在灯下等他，见他进来便起身去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胤禛接了茶没有立刻喝，握着那茶盏暖了暖手，忽然说了一句："太子的事，你知道了吧？"

煜柔点了点头："八弟妹今日来了，跟我说了。"

胤禛没有再往下说，他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经过权衡之后的决定："煜柔，往后咱们府上要更加小心，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见的人不要见。朝堂上的事，自有我在外头应付，你在府里只管把日子过安稳了。"

煜柔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映在灯影里的眉眼。秋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灯罩，将那一点跳动的光稳住，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得很："我明白，四哥放心。"

胤禛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比夏天时暖了些，指节分明，掌心柔软而温热，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窗外又落了一阵风，吹得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枯叶呼啦啦响了一片，像是无数只手掌在夜间轻轻地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