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胤禛

她将莲子放进嘴里，慢慢嚼了，那股清甜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里去。

她抬起头看着胤禛，暮色里他的眉眼轮廓比少年时更深邃了些，下颌的线条也更硬朗了，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才有的沉静与温和。

"四哥"

胤禛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小，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可煜柔看见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指尖沾着的一小片莲子皮拈掉，然后站起身，说："进屋吧，外头蚊子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夏夜的院子里虫鸣啾啾，头顶的天空是深蓝色的，缀着几颗疏疏的星，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余香。

进了屋，赵嬷嬷已经让人摆好了晚膳，都是清淡的菜色，一碗鸡丝粥，两碟小菜，一碟桂花糕。

煜柔的胃口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吃了大半碗粥，又捡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咬着，胤禛坐在对面，没有吃多少，却也没有走，就着一盏茶陪她坐着，偶尔说几句府里的事。

吃到一半，外头有人来报，说隆科多府上送了东西来。

煜柔让拿进来，是一只描金的漆盒，打开一看，是一对和田白玉的平安扣，打磨得极光滑，触手温润。

盒底压着一张便笺，是隆科多的笔迹，写得很简单："为父从南边带回，给你和四爷戴的，保平安。"

煜柔看着那对平安扣，沉默了一瞬，她阿玛隆科多在朝中的事，她并非全然不知。

这些年佟家在前朝的势力越来越大，她阿玛的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近来更是借着南巡的由头在江南一带结交了不少地方要员。

佟半朝的名声不是白叫的，可树大招风，越是风光无限的时候，越要小心翼翼。

她将漆盒盖好，递给赵嬷嬷收起来，没有多说什么，胤禛坐在对面，目光在那只盒子上停了一瞬，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都明白，隆科多送这对平安扣，说是"保平安"，实则是在提醒他们，佟家与四郡王府是一条船上的人，荣损与共。

晚膳撤下去之后，煜柔在灯下看了一会儿书，胤禛则坐在另一张案前写什么东西。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和研墨的细微声响，偶尔两个人抬起眼来对视一下，也不说话，又各自低下头去。

窗外的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将要入秋的凉意，煜柔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往外看。

院子里的海棠树上，那些青青的小果子似乎又比前些日子大了一圈，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暗影。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一颗，果皮光滑而紧实，捏在指尖有一种踏踏实实的、正在生长的触感。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小佟佳贵妃说的那句话。

煜柔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的神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她弯了弯唇角，收回了手，将窗户合上。

转身的时候，看见胤禛不知什么时候也放下了笔，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灯影里对上，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又各自别开了眼。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没有大喜大悲，没有惊天动地，只有这些寻常的、琐碎的、一点一滴的日常。

夜深了，府里各处院落都熄了灯，只有煜柔这间屋子的窗纸上，还透着一小片暖融融的烛光，从外面看过去，像一盏守夜的灯笼，安安静静地亮在夏末的长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