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书架前,从高处取下一本厚重的法典,翻开书页,目光落在文字上:“殿下,今天我们来谈……税制改革,帝国建立初期,税收以实物为主,后来逐渐转为货币,但各地区标准不一,导致…”
“老师。”她打断了他,双手撑着桌面,深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你说,我父亲还能活多久?”
他微微一怔,合上书:“……殿下,这不是您该问的问题。”
“为什么不问?”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度,“我是他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还活着的、没有被废黜的继承人。”
她的用词让他心里一紧:“殿下……”
“大哥在拉拢军队,二姐在联络旧贵族。”
她说,声音很轻,却像刀锋一样锋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们都在等,等父亲咽气,然后争,争不过的,就会死。”
他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殿下,您还小……”
“我不小了。”她打断他,深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我十一岁,足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了,老师,你说,如果我父亲死了,大哥会杀我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臣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他会。”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他不会留下任何威胁,他甚至会连二姐一起杀,这就是帝王家。”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银白色的卷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殿下想怎么做?”
她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眸对上他的目光:“我要你教我,不是教我读书识字,那些我已经学会了,我要你教我,怎么活下去。”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过早成熟的平静。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改变他们之间的一切,但他也知道,他无法拒绝她。
“好,臣教您。”
那年秋天,先王的病情加重,连续数日高烧不退,王宫里的气氛愈发沉重,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说话,小心翼翼地走路,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
埃莉诺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御医的房间里,不是去探望,而是去了解病情,确切地说,是去了解还有多久。
埃默里克注意到她开始失眠,常常在深夜还亮着灯。
有一次,他路过她的房间,看到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烛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推门进去,看到她坐在窗台上,手里握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
她的银发散落在肩头,深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的夜色,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殿下,”他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您还没睡?”
“睡不着。”她说,声音很轻,“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母亲的脸,她在看着我,好像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说什么。
“殿下,您还记得您母亲跟您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