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西沉,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橙红,他合上书:“今天就到这里吧,殿下,您学得很快。”
她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花园里渐渐拉长的树影。“老师,你以后会一直教我,对吗?”
“是的,殿下,这是臣的职责。”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需要你教了呢?你还会在吗?”
他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眸,那里面的认真让他心头微微一紧:“臣会一直在您身边,殿下,只要您需要臣。”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跳下椅子,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保证?”
“……臣保证。”
她没有回头,但他看到她小小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那你去吧,明天再来。”
他站起身,向她微微欠身:“臣告退,殿下。”
走出书房的时,他看到先王站在走廊尽头,正望着他的方向。
先王的脸色在夕阳中显得更加苍白,但目光中却带着一丝若有所思:“怎么样?”
先王问,声音依然沙哑。
“殿下很聪明,学得很快。”
“我知道。”先王咳嗽了几声,“但她不好教。她太早熟了,能看到太多东西,你能把她教好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臣会尽力。”
先王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担忧。
“那就好。”先王说,“那就好。”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埃默里克来说,这一年的变化比他过去十六年的总和还要多。
他渐渐适应了王宫的生活,清晨的钟声,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花园里四季更替的花开花落。
他也渐渐适应了埃莉诺,她的早慧,她的固执,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
她已经八岁了,个子长高了一些,银白色的卷发也更长了,总是垂到腰际。
她依然喜欢坐在窗台上看书,依然喜欢在他讲课的时候打断他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但她也开始在他面前露出更多的表情,会笑,会生气,会在他讲到有趣的地方时眼睛发亮。
那天下午,他正在给她讲罗马帝国的兴衰史,她突然打断他:“老师,你为什么要当神职人员?”
他放下书,看着她:“殿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好奇。”她托着下巴,深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不属于八岁孩子的探究,“教廷的人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不能有太多的财产,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聊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臣选择这条路,是因为臣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教书算有意义的事吗?”
“算。”他说,“尤其是教您。”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那你觉得,我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君主?”
这个问题让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殿下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君主,”他说,“只要您记得,权力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