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胤禛

南巡的船队在杭州停泊了七日，胤禛和煜柔便从水路折返北上。

御舟离岸那日，瓜尔佳氏和博尔济吉特氏都来码头送她们，博尔济吉特氏难得没有说笑，只用力握了握煜柔的手，说了句"四嫂，节哀，保重身子"。

瓜尔佳氏则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替煜柔挂在腕上，轻声说："这是我在金山寺求的，你戴着，也算替那两个孩子积些福报。"

煜柔看着她们，心里又酸又暖，弯了弯唇角："等料理完了，我就回来，咱们还约好了要一起游西湖呢。"

船离了岸，沿着运河一路向北，两岸的春色从江南的浓艳渐渐变成江北的疏淡，水面上漂着柳絮，白茫茫的，像是下了一场迟来的雪。

煜柔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杭州城，身边的胤禛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扣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运河的水哗哗地流着，船行了一日又一日，煜柔心里头惦记着那两副小小的棺椁，惦记着李氏在灵堂里哭得昏过去的模样。

她阖上眼，耳边仿佛又听见弘昀奶声奶气地喊"额娘"的声音，一下一下，软软的，像是春天枝头刚冒出来的嫩芽。

她的手被胤禛握得更紧了些，她睁开眼，侧头看他，他望着前方的水面，侧脸在日光里显出锋利的轮廓，可握着她的那只手却温温热热的，传递着沉默而稳当的力量。

过了扬州再往北，两岸的麦田已经绿油油地连成了片，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地翠色的毯子。

船头激起的浪花拍打着船舷，哗啦哗啦的，把那些沉甸甸的悲伤一点一点拍散在水面底下。

快了，京城就快到了。

御舟在通州靠岸时已是傍晚，暮色将运河的水面染成一片沉沉的暗金色。

胤禛和煜柔没有在通州歇脚，换了马车便连夜往京城赶，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丁认出了四郡王府的旗号，连忙开了侧门放行，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郡王府门口的白灯笼已经挂起来了，两盏素白的纸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照得门楣上的匾额一片凄清。

府里的下人们早得了消息，在大门口跪了一地，煜柔下了马车，看见那两盏白灯笼，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脚下踉跄了半步，被身后的胤禛扶住了腰。

"没事。"她低声说，拍了拍他的手背，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往门里走。

灵堂设在正厅，两副小小的棺椁并排停着，金丝楠木的棺面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氏跪在左侧的蒲团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看见煜柔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嘶哑着嗓子嚎啕大哭。

"福晋…福晋你可回来了…我的弘昀……我的弘时……"

煜柔弯腰将她扶起来，李氏整个人虚脱似的靠在她身上，浑身抖得厉害，煜柔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拍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当得像一道堤坝："好妹妹，我回来了，你别怕，接下来的事我来料理，你且歇着，好好把身子养一养。"

李氏哭得接不上气，被几个嬷嬷搀着往后院去了，煜柔转过身，看着灵堂里那两副小小的棺椁，烛光映在金丝楠的棺面上，像流动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