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柔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说不出话来,他抱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中,久到行宫里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传膳声,他都没有松手。
那天傍晚,他坐在窗下,握着她的手,将这几日压在心底的事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他说他起初只是心里头乱,弘昀和弘时走了之后,那种"怎么会这么巧"的念头像是落进井里的一块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越想越收不住。
他说他也知道她不可能做那种事,可人一旦被怀疑绊住了脚,理智便退到后头去了。
煜柔静静地听着,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四哥,我想回京。"
胤禛看着她。
"我想回去送弘昀和弘时最后一程。"煜柔的声音轻而坚定,"他们是我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我也该回去,我要看着他们下葬,我要替他们烧一炷香,四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胤禛没有立刻答她,他沉吟片刻,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你等着,我去求皇阿玛。"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煜柔坐在窗下的光线里,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已经擦了,只留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他看了她一会儿,微微颔首,像是许了一个无声的诺,然后推门出去了。
御书房里,康熙正在批阅杭州织造递上来的折子,听见胤禛的请求,笔尖顿了顿。
"你要回京?"康熙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锐利,"南巡才走到一半,你此时回京,朝中的人会怎么说?朕带你来南巡,为的是历练,你半途折返,旁人只当朕不看重你。"
胤禛跪在地上,一字一顿:"儿臣知道,可儿臣府上两个孩子夭折,至今未入土,儿臣身为人父,若是连最后一面都不回去见,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儿臣请皇阿玛开恩,容儿臣回京料理后事,事毕即刻赶回南巡队伍。"
康熙没有立刻答他,手中的朱笔悬在折子上方,顿了片刻,才慢慢落下去,批了一个字。
他将笔搁下,忽然问:"是四福晋的意思?"
胤禛抬头看了康熙一眼,如实道:"是煜柔想回去送孩子一程,她虽是嫡母,待那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心里头放不下。"
康熙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些岁月的纹路格外清晰。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朕许你回去,你带着你福晋一道走,先把丧事办了,再回南边来,路上不许耽搁,十日为期。"
胤禛叩首谢恩,起身退了出去,他走后,康熙独自坐在御案后,捻着那串檀香佛珠,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上随波起伏的一只小船上,良久没有动弹。
梁九功在旁边伺候,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回茶,听见万岁爷忽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她倒是待那两个孩子有真心,也不枉表妹当年把她托付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