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开始了。前面几幕的走位和唱段都很顺利,到了中西合奏环节,音乐学院那个弹箜篌的女生一拨弦,礼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声音空灵悠远,像月光洒在深潭上,又像风吹过万年松林。顾向北站在侧台,听着那琴声,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但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向北?"裴景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递过来一张纸巾,"你还好吗?"
顾向北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可能是……被音乐感动到了。你别说,这箜篌弹得真好。"
裴景誉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轻轻说:"嗯,是很好。这曲子叫《长留别》,说的是一个师父送徒弟远行的故事。弹箜篌的人说,这是她师门的古谱,世上会弹的不超过三个人。"
顾向北心里咯噔一下。长留别……长留派?她想起梦里青岚说过的那句"我已与长留门脱离关系"。
"裴景誉,"她忽然开口,"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裴景誉愣住了。他看着顾向北,眼神复杂得像深秋的湖水,有波光,也有沉在底部的落叶:"前世……不重要。重要的是今生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和谁一起走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下顾向北站在原地,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抓不住那层意思到底是什么。
排练结束已经快十点了。顾向北收拾好东西走出礼堂,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裹紧外套往校门口走,远远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怀南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她出来便迎上来:"累不累?给你带了热牛奶。"
顾向北接过纸袋,里面是杯还烫手的鲜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少糖。怀南手写。"
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少糖?"
"观察出来的。"怀南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你喝奶茶永远点三分糖,吃蛋糕只吃动物奶油的,糖炒栗子要刚出锅的。细节里都写着。"
顾向北咬着吸管,觉得牛奶甜得有些过分了。她偷偷看了怀南一眼,路灯的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这样的一个妖,为什么偏偏赖上她了呢?
"怀南,"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了什么关于我自己的、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你会告诉我吗?"
怀南的脚步顿了一下:"那要看那个秘密是什么。如果是会伤害你的,我会替你挡着。"
"可我有权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之后呢?"怀南低头看她,目光沉静,"如果你发现你的过去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单纯,如果你发现自己曾经是另一个人,做过一些连你自己都无法原谅的事——你会怎么面对?"
顾向北沉默了。是啊,如果她真的是夜无恙,一个堕入魔道、搅得凡界不得安宁的女魔头,她该怎么面对自己?那个在梦里挥剑砍树、被人群围剿的"恶人"形象,和她二十年来接受的价值观完全相悖。
"我不知道,"她老实承认,"但我觉得……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怀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现在——"他忽然笑了一下,"先想想怎么应付你那个闺蜜吧。她刚给我发了微信,说'明天中午海底捞,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妖怪把我家北北拐走了'。"
顾向北噗嗤笑出来:"季圆就是这么虎。不过她人很好的,你们见了面肯定能聊得来。"
"她骂我怎么办?"
"那你就忍着。谁让你非要当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