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顾向北总觉得那一瞬间他好像绷紧了什么:“是吗?那……你觉得那个师父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顾向北撇撇嘴,“优柔寡断的,一边说要保护徒弟一边又把徒弟往火坑里推,这种男人,放现实里就是典型的‘我都是为了你好’式爹味男友,快跑。”
裴景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他有苦衷呢?”
“苦衷就可以伤害别人了?”顾向北摇摇头,“反正我要是那个夜无恙,我才不原谅他,有多远跑多远。”
她没注意到,裴景誉握着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到了学校,上午是两节古代文学史,顾向北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书页上,她翻开笔记本,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脑海里总是闪过梦里的画面:青岚拉着她的手说“我愿为她舍弃天下人”,那个眼神里的孤注一掷和哀求,真实得不像一个梦。
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搜索:“梦见前世今生是什么意思?”
搜索结果第一条:“梦境可能是潜意识对现实生活的投射,也可能与近期接触的影视作品有关,关于前世今生的说法缺乏科学依据……”
顾向北关掉页面,觉得自己真是闲得慌。
什么前世今生,她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现在身边多了一只妖界太子,但也不能因此就放弃科学信仰吧?
中午下课,顾向北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银杏树下。
怀南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举着那把顾向北已经眼熟的遮阳伞,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在他身上,好看的简直不像真人。
他旁边还围着一圈女生,叽叽喳喳地在问什么,顾向北走近了才听清,是在问“老师你是哪个系的”“新来的辅导员吗”之类的话。
怀南神色淡淡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顾向北身上,然后径直朝她走过来,把伞举过她头顶。
“饿不饿?”他问,语气自然得好像旁边那些炙热的目光都不存在。
顾向北感觉背后那些女生的视线快把她烧出两个洞了,干笑一声:“你……真入职了?”
“嗯,文学鉴赏系,客座讲师。”怀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上面赫然印着他的照片和“怀南 讲师”字样,“带你去食堂?顺便认认路。”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顾向北压低声音:“你不是说度厄星君给你安排了剧本?什么爱而不得、虐恋情深?你这么快就入戏了?”
怀南低头看她,眼睛里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剧本只是参考,怎么演,是我自己的事,况且…”
他顿了顿,“度厄星君那老东西写的情劫本子,十本里有九本是悲剧结尾,我偏不按他的来。”
“那你打算怎么来?”
怀南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落在顾向北肩头的一片银杏叶拈走,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食堂里人声鼎沸,顾向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怀南去打饭。
她刚拿出手机想给季圆发消息,就看见尚疏岚端着餐盘走过来。
“班长!”尚疏岚眼睛亮晶晶的,“晚联会的排练安排我已经发到群里了,周三晚上七点,大礼堂,你记得来啊!对了对了,我还想跟你说,那个中西合奏的环节,我联系到了民乐社的社长,她说她们可以出古筝、二胡和琵琶,西乐那边有钢琴和小提琴。就是……”
她挠了挠头,“缺一个能弹箜篌的。”
“箜篌?”顾向北皱眉,“这乐器太冷门了吧。”
“对啊,所以我想着要不换成扬琴?但意境就差了点……”
尚疏岚正说着,忽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顾向北身后。
顾向北回头,就看见怀南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面前是两份菜色精致的套餐,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碗米饭上卧着一个溏心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