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37）

虞舟和盛泽选了一块地，就在临川城外不远，原来是个村子，末世时人跑光了，留下一片残破的屋舍和荒芜的院落。

他们在那片废墟上重建了一栋砖瓦房，不大，三间正屋带一个小院，盛泽单手砌墙的架势跟以前一样利索，虞舟在旁边递砖和泥，两个人配合得默契无间。

房子盖好的那天，周队长带着一队人来帮忙搬家，沈一鸣已经长高了大半个头，不再是当初制药厂里那个瘦弱的少年了，如今他是国家异能者研究学院的学生，专门研究变异体行为学。

他抱着一个纸箱子进了院子，里面装着虞舟那本厚厚的私密笔记，从重生第一天开始写起的，记录了这个末世从头到尾的全部轨迹。

"姐姐，你这些东西还要留着吗？"少年问。

虞舟从屋里探出头来："留着，以后出回忆录用。"

盛泽在院子里搭葡萄架，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写书我给你画插图。"

虞舟笑了一声，走过去帮他扶架子，太阳暖融融地晒着，院子里新翻的泥土散发着芬芳的气息，墙角那棵虞舟从山里移植来的野蔷薇已经抽了新芽，细细的枝条缠绕在竹竿上，等着夏天开花。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周队长端着一锅从安全区食堂顺来的大锅菜，沈一鸣拎了一坛自酿的米酒，虞舟从空间深处翻出了几袋末世前囤的速冻饺子，过期了但没坏，煮了一大盘，七八个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板桌旁，夕阳把每个人的脸照得金灿灿的。

吃到一半，不知谁提起了变异体的事，众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周队长举起酒杯："敬那些没撑到今天的弟兄。"

所有人的杯子都举了起来，虞舟抿了一口米酒，辛辣的味道从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盛泽，他正单手剥一只煮鸡蛋，动作专注，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偏过头来，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虞舟伸手把他嘴角的鸡蛋碎屑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盛泽看着她，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晚风里微微摆动着，但脸上的神色却舒展而平静。

"哎哟，少儿不宜啊。"周队长起哄。

沈一鸣在旁边捂着嘴笑，虞舟瞪了他们一眼，自己也笑了，笑声在院子里飘荡，越过矮墙，飘向暮色渐浓的原野。

远处的临川安全区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的光连成一片，像是末世前那些城市夜空的微缩版本，更远处，春耕后的田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有新长出来的野菜点缀其间。

虞舟靠在椅背上，抬着头看夜空，天上是星河璀璨，干净得没有一丝云遮挡，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重生后第一天醒来的那个早晨，阳光照在天花板的裂缝上，她浑身是汗，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

现在她坐在这里，身边坐着她爱的人，院子里有花，桌上有饭，远处是万家灯火。

她握住了盛泽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指腹有枪茧，掌心有疤痕，但攥着她的时候稳定而有力。

盛泽收紧手指，十指相扣。

虞舟轻声说："值了。"

盛泽侧过头，嘴唇贴上她的鬓角："嗯。值了。"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刚刚从废墟里站起来的世界，远处有风吹过麦田，沙沙的声响像大地的呼吸。墙角的野蔷薇在月光下蓄势待发，等着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上开出第一朵花。

人间重来，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