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入狱后的第三天,楚惊蛰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却又压抑得诡异。
姜雨霁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再突然出现在她的公寓或公司。这就好比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你明知道它已经蓄满了力道,却不知道它何时会斩下来。
楚惊蛰讨厌这种失控的平静。
周四深夜,楚惊蛰独自坐在公寓的露天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城市的高楼灯光在脚下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但她的眼睛里却倒映着更黑的虚无。
她翻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姜雨霁给她发了条消息:“粥记得加热,别喝凉的。”
楚惊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打出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出,再删掉。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她正在前所未有地在意姜雨霁的态度。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楚惊蛰向来是将他人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可这几天,她满脑子都在回想姜雨霁离开办公室时,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那种眼神,像是一位真正做好了判决准备的人。
就在她出神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姜雨霁的来电。
楚惊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佻随意:“怎么,大半夜想我了?姜检不怕我在这边正筹划着什么把你拉下水的……”
“你现在听好。”姜雨霁打断了她,声音有一瞬间的急促,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冷硬,“立刻锁好门窗,把阳台落地门关上,拉紧窗帘。不要开灯,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
楚惊蛰怔住,酒杯在手中悬停:“什么?”
“你楼下的两名保安,半小时前被人替换了。”姜雨霁没有半句废话,“他们背后的雇主,是赵乾的老大。你以为你只是把赵乾送进局子,但你真正绊倒的是他背后那条大鱼。大鱼今晚要收网,目标是你。”
楚惊蛰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向楼下看了一眼。路灯下,确实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的陌生男人,虽然穿着保安制服,但站姿和警惕性完全不是普通保安该有的。
“姜雨霁……”楚惊蛰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冷意,“你早就知道?”
“我三天前就知道赵乾背后有底牌。”姜雨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极轻的呼吸声,“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赵乾入狱那一刻,你做的事情就是‘踩线’。如果你没踩那条线,鱼就不会咬钩。我需要利用你引出大鱼。”
楚惊蛰几乎想笑出声。她费尽心机想要玩弄姜雨霁的底线,结果姜雨霁根本不跟她玩那些弯弯绕绕,而是直接把她也当成了案板上的一颗棋子。
“用我做饵?”楚惊蛰将威士忌一饮而尽,胃里泛起辛辣的灼烧感,“姜雨霁,你就不怕我死了,你这辈子的审判名单上就少了一个名字?”
“你不会死的。”姜雨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我已经在你楼下的监控室里了。”
“什么?!”
楚惊蛰猛地冲到阳台边缘,踮脚朝下望去。隔着那栋楼的玻璃大门,她模糊地看到监控室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冷光,光线中映出一个修长利落的侧影。
姜雨霁就在那里。
“我让你锁窗锁门,不是为了保护你。”姜雨霁的语气里忽然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叹,“是因为今晚要收网的不止是我。楚惊蛰,我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你这三年里,借着替别人洗钱的便利,自己也偷偷留下了一笔极其隐蔽的‘过路费’。这笔钱,足够你再进去蹲个三到五年。”
姜雨霁顿了顿,声音变得极低,像是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耳语:“如果我今晚把你交给大鱼的人,那这笔‘过路费’和我手上的罪证,就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检察院的卷宗里。”
楚惊蛰拿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几秒后,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所以……你今晚来,是想救我,还是想灭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姜雨霁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种连楚惊蛰都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我今晚来,是想护送你安全出这个小区,然后把你带到我自己的安全屋里。”
“然后?”
“然后……”
姜雨霁的声音像一根轻扯的琴弦,在她耳边轻轻断裂:“然后,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逼到这种绝境里。”
楚惊蛰愣住了。
她站在寒风中,握着冰冷的手机,眼眶忽然感到一阵酸涩。她以为姜雨霁会拿着铁证敲开她的大门,然后冷冰冰地宣读判决书。但她从没想过,这把明晃晃的刀,会先替她砍断外面猎杀者的刀锋,然后再转过身来,用刀背轻轻敲她的后颈,问她一句“为什么”。
“姜雨霁……”楚惊蛰的声音低哑下来,失去了所有锋利的伪装,“你要是现在不挂电话,我可能真的会动摇。”
“那就别挂。”姜雨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惊蛰,深渊里太冷了。我今晚来接你出去。”
楚惊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她压抑着微弱的颤抖,飞快地冲回屋内,按照姜雨霁的指令锁死门窗,拉上厚重的窗帘。
黑暗中,她听见楼下的老式防盗门传来一声沉闷的、被人强行撬动的巨响。
与此同时,电话里传来姜雨霁的脚步声,以及一句低沉的指令:“电梯别坐,走消防通道,七楼等我来接你。三分钟。”
楚惊蛰放下酒杯,抹掉脸上的泪痕。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姜雨霁和她之间的这场审判,早就没有了输赢的选项。
因为她们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彼此,而是那个把她们同时裹挟进来的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安全门的把手,向着无光的楼道里跑去。身后,是危险的追猎;眼前,是姜雨霁在电话里为她点亮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