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皇城宫门晚闭。
萧砚辞随内侍二次入宫,御书房灯火通明,彻夜不熄。朝堂君臣仍在激烈争辩海疆战事,主战主和两派僵持不下,朝野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而七王府内,无半分慌乱躁动,只剩井然有序的沉稳布局。
萧砚辞离府前留下的暗卫尽数集结,全数听从林晚调遣。从前世人皆以为七王妃身居内院、不问政事,可时至今日,府中上下无人再敢小觑半分。历经数次风波、饥荒济世,所有人都清楚,这位王妃看似温婉,实则心思缜密、格局宏大,稳住市井民心、安定后方大局,从无半分差错。
夜色微凉,林晚立于庭院廊下,指尖捏着连夜草拟的章程,眉眼沉静,思绪清明。
边境战事将起,最大的隐患从不在前线兵戈,而在后方人心浮动、粮价动荡、流言四起、内奸作乱。
一旦京城民心大乱,粮草供给断裂,纵使萧砚辞奔赴边疆、手握重兵,也会前无补给、后无根基,寸步难行。
“青禾。”林晚回身,对着身侧贴身侍女沉声吩咐,“连夜传令,将我们近日储备的杂粮、薯干、腌菜、粗粮粉尽数清点归类。”
青禾躬身领命:“王妃,全数清点之后,如何调度?”
林晚眸光坚定,字字清晰:“我要在京城内外,正式设立便民惠民粮坊。”
并非施粥赈灾的临时救济,而是长久、规整、可控的民生根基。
施粥只能解一时饥渴,却无法稳住长久人心,更容易被奸细钻空子,借机混入流民之中散播谣言、煽动动乱。但便民粮坊不同,规整建制、实名登记、平价售粮、授民技艺,既能稳住粮价、兜底百姓口粮,更能牢牢锁住市井秩序,断绝内奸作乱的土壤。
“设立三座粮坊,分驻城南、城北、城郊流民聚集地。”林晚语速沉稳,条理分明,“粮坊不以盈利为目的,所有杂粮、粗粮、薯类,一律按秋收平价售卖,绝不随市面粮价抬升浮动。贫苦无依、老弱孤寡之家,可凭乡里文书、户籍登记,限量免费领取口粮。”
除此之外,她将此前整理刊印的《便民度荒食法》,全数张贴在各粮坊外墙,安排专人驻守授课,日日教百姓粗粮细做、食材储存、野菜处理、干粮腌制之法。
不止给百姓一时吃食,更授百姓长久活命谋生的本事。
一夜之间,王府人力尽数调动。
厨娘、杂役、管事分工协作,清点储粮、搭建摊位、张贴规制、誊抄食谱、登记台账,有条不紊、飞速运转。暗卫隐匿在粮坊周边街巷,暗中巡查值守,紧盯可疑人员,严防奸细混入作乱。
次日天光破晓,京城三所便民粮坊准时开张。
晨光洒落街巷,原本人心惶惶、愁云惨淡的市井,骤然迎来一缕生机。
连日来,因边境战事消息传开,京城粮商再度抱团封仓抬价,精米白面价格一日三涨,寻常小民根本无力负担。不少百姓晨起排队买粮,却屡屡空手而归,街头怨声载道、人心浮动,隐隐有动乱之势。
可七王府便民粮坊开张的消息一出,瞬间传遍全城。
“七王妃开了便民粮坊!平价卖粮,不收高价!”
“老弱孤寡还能免费领粮!王妃还教我们做粗粮吃食!”
消息如风席卷大街小巷,愁苦多日的百姓纷纷奔走相告,成群结队赶往粮坊。
三座粮坊前秩序井然,没有哄抢、没有喧闹。王府专人值守登记,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平价粗粮、耐储薯干、腌制菜干、杂粮粉一应俱全,价格稳定亲民,对比市面天价粮价,堪称雪中送炭。
林晚亲自坐镇主粮坊,一身素衣,立于人群之中,温和却有力度。
她不坐高阁、不避风尘,亲自核验粮食品质、把控售卖规制、安抚百姓情绪,耐心解答众人疑虑。遇着慌乱焦虑的百姓,她轻声安抚;遇着不懂储粮做饭的老人孩童,她亲自上手示范。
有百姓忍不住红了眼眶,跪地叩谢:“王妃慈悲!若不是您,我们寻常人家,今年秋冬根本熬不过去!”
人群之中,感激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民心,是最朴素也最坚韧的根基。
短短一日,京城浮动的人心彻底稳住。原本因战事、粮荒滋生的焦虑恐慌,尽数消散。市井安定、百姓归心,再无流言发酵的余地。
暗处,几名混迹市井的海外奸细,目睹此情此景,脸色铁青、满心焦灼。
他们奉异域首领之命,潜伏京城,本想借着边境战事、粮价动荡,煽动流民暴乱、制造城内动乱,牵制萧砚辞精力,打乱朝堂布局,让大梁内外交困、自顾不暇。
可林晚一座便民粮坊、一套度荒之法,直接封死了他们所有作乱的门路。
百姓衣食有依、心怀感念,人人安稳、个个向善,任凭他们如何挑拨煽动,再也无人轻信流言、跟随作乱。
奸细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好乱局,被一介王妃的温柔烟火手段,彻底瓦解。
正午时分,朝堂旨意传出。
帝王权衡整夜,终于下定决断。任命萧砚辞为海疆巡防大元帅,总领沿海五州防务,节制边疆所有兵马,即刻整军出征,奔赴海疆御敌,平定外寇、肃清内乱。
消息传遍朝野,百官震动。
这是大梁立国以来,首次将全境边疆兵权尽数交于一位皇子之手,信任至极,亦责任至重。
王府之内,萧砚辞接下圣旨,一身玄色战甲加身,身姿挺拔凛冽,满身杀伐之气。
出征诏令已下,三日之后,便要挥师离京,远赴千里海疆。
他处理完朝堂交接事务,策马归府,入目便是满城安稳、市井平和的景象。街巷有序、百姓安乐、粮坊兴旺,全然没有战前的慌乱萧条。
落枫院前,林晚静静伫立等候,眉眼温柔,身姿挺拔。
萧砚辞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褪去一身战甲的凛冽锋芒,眼底只剩温柔牵挂。
“后方,辛苦你了。”他轻声开口,满是疼惜与动容。
他在朝堂定国策、领兵权、赴国难,她在市井安民心、稳粮局、固后方。二人从未并肩贪恋安逸,始终各司其职、共守大梁山河。
林晚抬眸浅笑,伸手轻轻抚平他战甲褶皱,语气笃定安稳:“你只管安心奔赴边疆,御敌护国。”
“京城有我,粮价不乱、民心不散、后方不塌。”
“你守山河万里,我护万家烟火。”
秋风穿院,飒飒作响。
前路是海疆烽烟、刀光剑影,后方是烟火安稳、民心坚固。
他们一北一南,一征一守,以一己之力,护一国安宁。
而暗处尚未根除的异域奸细、残存余孽,依旧蛰伏京城,死死盯着王府动向,酝酿着新一轮的阴毒算计。
战前最后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危机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