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东来，烽声初起

秋风吹过七王府的回廊，庭中桂树落了一地细碎金黄。方才处理完府中杂务，林晚正坐在廊下翻看着各地粮坊送来的账册，纸上记录着杂粮仓储、民间赈济的各项数目，墨迹工整。萧砚辞刚自宫中归来，一身朝服尚未褪去，眉宇间却没有往日归家时的松快，指尖捏着一卷封漆烫红的加急奏报，步履沉重踏入庭院。“怎么了？” 林晚抬眼，见他神色凝重，便放下手中簿册。萧砚辞将奏报递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边境八百里加急，沿海多处村落接连出事。”奏报之上字字刺目。海疆之外的异域势力，数年来一直暗中窥伺大靖国土，早前便有零星奸细潜入内地，如今不再满足于暗中打探消息。他们勾结了流窜在沿海的前朝残余旧部，劫掠滨海村镇，掳走百姓，烧毁粮仓，几处边防哨所一夜之间惨遭偷袭，守兵死伤惨重。消息层层递送，直到今日才正式送入皇城。朝堂之上早已吵作一团。一部分文臣认为不宜轻易动兵，提议派遣使者前往议和，以金银绸缎安抚对方，尽量避免再起战事，免得国内好不容易稳住的民生再度遭受动荡。另一部分武将坚决反对，直言异族狼子野心，一味退让只会换来得寸进尺，应当即刻调集兵马，奔赴海疆御敌。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沉郁，并未当场下决断。连年夺嫡内乱刚刚平息，国库尚在恢复，民间才从饥荒的阴影里缓过来，若是大举兴兵，粮草、兵源，每一项都是沉重负担。“陛下询问朝中诸王与重臣，何人愿意前往沿海督办防务。” 萧砚辞收回奏报，目光望向远方，“二皇子经此一役早已失势，其余亲王大多避之不及，谁都不愿接下这块烫手山芋。胜，是本分；败，便是万劫不复。”林晚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的文字，心头也沉了下去。安稳日子才过短短数月，刀光与硝烟的阴影，又一次笼罩住大靖山河。“你打算应下？” 林晚看向他。萧砚辞缓缓点头：“海疆不可无人坐镇。若是一味寄望议和，等到敌寇步步深入，战火蔓延至内陆，受苦的依旧是天下百姓。我不去，便要派遣别的将领，人心难测，难保不会生出别的祸乱。”只是一旦离京，便等于将自身置于险境。京城里看似三、五皇子已经倒台，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残余党羽依旧遍布各个角落，只要抓住一丝机会，便会伺机发难。他远赴千里之外的海疆，后方京城便是最薄弱的缺口。暮色渐浓，墨尘快步入府，带来另一桩密报。“王爷，王妃。属下追查近日京城来往行商，发现有数名形迹可疑之人，持海外式样的信物，混迹在市井当中，私下联络朝中部分低阶官员。应当是异族安插在京城的内应。”也就是说，敌寇不止在边境作乱，他们的手，早已伸进了京城腹地。外敌在海疆磨刀霍霍，内奸在都城暗中蛰伏，内外呼应，局面远比奏报上写得更为凶险。萧砚辞眸光骤然变冷：“盯住这些人的行踪，切勿打草惊蛇。不可贸然抓捕，以免打草惊蛇，断了我们追查整条线索的机会。”“是。” 墨尘躬身领命。厅堂之内灯火摇曳。林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若是王爷要奔赴海疆，京城后方不能乱。民间百姓听闻边境战事，定然会人心惶惶，极易滋生谣言，粮价也恐会再度暴涨。这边的事，交给我。各地粮坊我会加紧调度，稳住城中粮价，安抚市井民心。只是，要格外小心，那些内应说不定会借着战事的由头，在京城制造动乱，牵制你的精力。”她不愿成为被护在王府之中，只知等待消息的闺阁女子。既然烽烟将至，那便一人守边关，一人安后方。萧砚辞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眼底藏着几分牵挂：“京城暗流汹涌，我不在京中，你的安危便是我最大的牵挂。我会留下部分王府暗卫听你调遣，凡事切莫逞强。”就在这时，宫中来人传旨，宣萧砚辞即刻二次入宫议事。夜色漫上高墙，整座京城表面依旧一派太平繁华，酒楼茶肆人声喧闹。可看不见的地方，奸细穿梭游走，密信暗中传递。遥远的海疆之上，风浪翻涌，战船的阴影已经浮现在海平面。平静只是假象，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