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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36

一起来学习

3.《送东阳马生序》(宋濂)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 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策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 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 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余者乎?

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 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辩,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余者哉!

译文:我小时候就爱好学习。家里贫穷,没有办法得到书来看,常常向藏书的人家借,亲手用笔抄写,计算着日期按时送还。冬天非常寒冷,砚台里的墨汁结成坚冰,手指冻得不能弯曲和伸直,也不放松抄写。抄写完后,赶快跑去送还书,不敢稍微超过约定的期限。因此人们大多愿意把书借给我,我于是能够广泛地阅读各种书籍。到了成年以后,更加仰慕古代圣贤的学说,又担心没有学问渊博的老师、 名人交往,曾经跑到百里以外,拿着经书向乡里有道德学问的前辈请教。前辈道德声望高,门下的学生挤满了他的屋子,他的言辞和态度从未稍有委婉。我站着陪侍在他左右,提出疑难,询问道理,弯下身子,侧着耳朵恭敬地请教;有时遇到他大声斥责,我的表情更加恭敬,礼节更加周到,不敢说一句话来辩解;等到他高兴了,就又去请教。所以我虽然愚笨,最终还是获得了不少学识。当我外出跟从老师学习时,背着书箱,拖着鞋子,行走在深山大峡谷中,隆冬时节,刮着猛烈的寒风,大雪深达几尺,脚上的皮肤冻裂了也不知道。到了客舍,四肢僵硬不能动弹,服侍的人拿着热水为我洗浴,用被子裹着我,很久才暖和过来。寄居在旅店里,旅店老板每天供应两顿饭,没有新鲜肥美的食物可以享用。同屋住的同学都穿着华丽的丝绸衣服,戴着用红缨和珠宝装饰的帽子,腰间挂着白玉环,左边佩戴宝刀,右边挂着香囊,光彩鲜明,像神仙一样;我却穿着破旧的棉袍和衣服处在他们中间,毫无羡慕的意思。因为心中有足以快乐的事,不觉得吃的穿的比不上别人。我求学时的勤奋和艰苦大概就是这样。现在我虽然年老,没有什么成就,所幸还能置身于君子的行列中,承受着天子的恩宠荣耀,跟随在公卿之后,每天在皇帝身边侍奉,准备接受询问,天下人也错误地称颂我的名字,更何况才能超过我的人呢?

现在的各位学生在太学里学习,朝廷每天有粮食供给,父母每年有冬衣夏衣送来,没有受冻挨饿的忧虑了;坐在高大的房屋下面诵读《诗经》《尚书》,没有奔走求学的辛劳了;有司业、博士做他们的老师,没有询问而不告知、求教而得不到解答的情况了;凡是应该有的书籍,都集中在这里,不必像我那样亲手抄写,向别人借来才能看到。他们中如果学业不精通、品德未养成的,不是天赋资质低下,就是用心不像我那样专一罢了,难道是别人的过错吗!

东阳的马生君则,在太学学习已经两年了,同辈人十分称赞他的贤能。我到京城朝见皇帝时,马生以同乡晚辈的身份拜见我,写了一封长信作为礼物,文辞非常顺畅通达,和他议论辩驳,他言语温和,神色平和。他自己说小时候用心学习非常刻苦,这可以称作善于学习的人了!他将要回家探望父母,我特地讲述自己求学的艰难来告诉他。说我勉励同乡人学习,这是我的本意;诋毁我夸耀自己的际遇好而在同乡人面前骄傲,难道是了解我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