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欣和李云哲交叉线

张雨欣大二那年，设计系的作业量翻了一倍。

她每天早晨六点半起来，吃完早饭去教室上课，

中午在食堂扒两口饭就往图书馆跑，下午有课就上课没课就去金缕阁的工作室待着，晚上回宿舍继续写作业，通常写到十一点左右熄灯。

她宿舍的台灯是充电式的，熄灯之后还能再亮一个多小时，她就借着那点光把最后几笔收尾做完。

同宿舍的女生说她"简直不是人"，张雨欣说"就这一年忙，明年就好了"。

但明年还有明年的忙法，她自己也知道，说"好了"只是哄人哄己。

大二下学期她开始接一些设计类的私活，帮人做图案、设计包装、给文创产品画稿子。

钱不多，但够她攒一点。她没把这事告诉王母，也没告诉徐慧捷。

她存钱的时候心里没什么具体目标，就是想"多点总是好的"。

有一天她去金缕阁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一个人。

那人从里面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个子挺高，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低着头看路没看前面。

两个人差点撞上，同时停了一步互相让开，然后继续各自走各自的路了。

张雨欣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只觉得眼熟。

她没多想，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李云哲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他认出她了，虽然只是擦肩而过，但他记得她低头的角度和眉心微微蹙着的样子。

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了。

他今天是来替他爸取一份合作方案的，方案拿完了，人见着了，这就够了。

之后两个人又碰见过两回。

一次是在面馆里，没想到她表面光鲜亮丽的会去一家小馄饨店。

张雨欣坐在角落吃面，李云哲坐在靠窗的位置跟朋友吃饭。

两个人隔了三四张桌子，谁都没看见谁。

另一次是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张雨欣骑着共享单车从李云哲面前过去，骑得很快，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也没管，李云哲站在原地看那辆单车拐过弯看不见了，才继续往地铁口走。

两回碰见都不是正面照面，但李云哲心里慢慢落了一个印象："怎么老能碰见她。"

张雨欣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那段时间在忙一个设计比赛，命题是"传统工艺与现代日常的结合"。

她想了两个星期才动笔，做了三套方案，最后交上去的那一套把刺绣针法做成了平面图案，

用到了一系列居家用品的包装上。图案不大，但细节经得起看。

她自己觉得还行，没抱太大希望。

比赛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在图书馆写作业，手机弹出消息说她入围了决赛。

她放下笔看了看那条通知，又拿起笔继续写了。

一直到晚上回宿舍她才仔细把入围名单看了完整版，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六位，前面五个有比她经验多的，有比她学校好的。

她看完了视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金缕阁那边也有人知道了这件事。

徐慧捷那天下午见了她一回，没有夸，

就说了一句："这个比赛入围的含金量还行。你好好准备决赛。"张雨欣说好，然后继续低头穿针了。

李云哲知道她入围的消息是从他爸那里听说的。

他爸提了一句"金缕阁有个年轻设计师进了决赛"，李云哲问"谁"，他爸说是"上次那个绣莲蓬的，姓张"。

李云哲没接话，隔了一会儿问："她哪个学校的？

"他爸说了学校名。李云哲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决赛那天张雨欣穿了一件素色的衬衫，头发扎得低低的，站在台上讲完她的方案。

底下评委问的问题她答得干净利落，没有犹豫也没有卡顿。

讲完之后她下来坐在观众席里等结果，旁边坐了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结果出来她拿了个二等奖。奖杯不大，握在手心里正好一把。

她走下台的时候有人拦了一下，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有机会合作"，她接过来道了谢，把名片收进包里。

走出会场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她站在门口打开包看了一眼里面的名片和奖杯，然后合上包，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李云哲那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刷了一下那个比赛的结果，看见了张雨欣的名字排在二等奖那栏。

他盯了两秒，把手机按灭了放在桌上，继续低头吃饭了。

旁边朋友问他看什么呢，他说"没什么，一个比赛结果"

朋友也没多问。

馄饨店那边，果果已经初三了。

王母跟张雨欣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果果想考省城的高中，想去那边读书。

张雨欣说"让她考吧，来了住我那儿"。王母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又说"那麻烦你了"，张雨欣说"不麻烦，一个屋子住得下"。

果果自己在电话旁边坐着，听王母跟张雨欣说完，接过来喊了一声"姐姐"。

"我考上了就去你那边，考不上就继续留在店里帮忙。

"张雨欣说"你考得上"。果果笑了一声，把电话挂了，转头继续翻她的复习资料。

徐慧捷那边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动静。她照常做自己的绣品，偶尔看一下张雨欣的设计稿，该指点的指点，该放手的放手。

但工作室里多了一样东西——窗台上那个旧瓶子里插了一枝新的干花，是果果以前画的那种白色的小花。

张雨欣每次去都看见了，但她没有问。

日子还像往常一样往前走，不急不慢的。

张雨欣继续上课做设计去工作室接私活攒钱，

李云哲继续上他的金融课帮他爸跑腿跟朋友吃饭看比赛结果，果果继续埋头复习背书做题等着考去省城。

每一条线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慢慢往前转，还没到交汇的时候，但那个距离正在一点点变短。

窗台上的旧瓶子换了一枝花，面馆的角落有人吃了一碗面，单车拐过弯的时候掀起了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