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年。
张雨欣也一直的隐瞒张果果就是金依蓓。害怕哪一天露馅了。
张雨欣在刺绣上学得快,徐慧捷从"手稳"慢慢变成了"有点意思",后来又变成了"你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从一开始不在意,到现在炫耀自己收了这个徒弟
张雨欣听着,点头,不飘也不傲。
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
她知道自己底子不算厚,靠的是比别人多熬几个钟头,手指上那层薄茧就是证据。
她把那些夸奖收在耳朵里,转头继续低头穿针引线,做她该做的事。
学业上她也没落下。初一那年她跟上了节奏,初二就开始往前面蹿,等到初三下学期的时候,学校直接把她调到了高中部。跳级这事在她们那个小地方不算常见,但张雨欣的成绩单摆在那儿,谁也说不出什么。
她成了学校里年纪最小的那几个学生之一,走在走廊里比同班同学矮了快一个头,但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不急不躁。
徐慧捷有一次工作完出来,看见张雨欣背着书包走过来,穿一件素色的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眼睛亮亮的但表情很平,跟几年前那个站在会客室里说"愿意"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徐慧捷看了她好几秒才开口:"你长开了。"
张雨欣说"是吗",徐慧捷点点头说"嗯,小时候婴儿肥退了"。
然后她把手里的绣绷递过去让张雨欣看一眼上面的针脚,两个人就站在走廊里说起了正事。
徐慧捷没再多提样貌的事,但她后来私底下跟助手说了一句:"这孩子跟小时候简直两个人。"
张雨欣自己也从镜子里看过自己。
高中之后她的轮廓比小时候清晰了不少,下颌线收得利落,眉眼也长开了。
她没什么化妆的习惯,有时候嘴唇干了会涂一层透明的润唇膏,除此之外素面朝天,但光是素着往那儿一站,已经跟几年前那个蹲在馄饨店门口择韭菜的小丫头对不上号了。
馄饨店那边也慢慢好起来了。
王母做事踏实,几年的时间把店子一点点撑了起来,换了块新招牌,门口加了两张桌子,还雇了一个帮忙的大姐。
生意算不上大火,但稳定了,不用再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手忙脚乱。
王母脸上的褶子多了几道,但笑起来的时候气色比前几年好了很多。
果果也长大了,十岁出头了。
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比以前大了一些,睫毛密密的,笑起来弯成两道弧。她平时不怎么打扮,但王母有回带她去赶集买了一根发带给她系上,她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跑下楼问王母"好看吗",王母说"好看",果果就没摘下来,扎了整整三天。
果果的课余时间还是画画。
她不像小时候那样每天画一堆贴满冰柜了,画得少了但细了,有时候画一朵花能描一下午。
她画完之后不贴出来,收进一个铁盒子里,攒满一本就放进去盖上盖子塞在床底下。她也不常拿出来翻。
张雨欣有时候会回去一趟。
不会很勤,一年两三次,待个一两天就走。
她每次回去都不空手,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带书有时候带一盒颜色多的彩笔给果果。果果接过去的时候会说"谢谢姐姐",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扑过来抱她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几年的距离,感情没淡,但形状变了。
有一回张雨欣回去看见果果在店里写作业,趴在冰柜旁边的桌子上,头压得很低。张雨欣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看了几秒钟,说了一句:"头抬起来,眼睛要坏。"果果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低头写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趴下去了,张雨欣又敲了一下桌面,果果赶紧又直起来。
王母端着两碗馄饨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说"你姐姐管得比我严"。
果果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眼睛瞟了一眼张雨欣的手——针眼几乎看不到了,但她知道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碗馄饨吃完之后张雨欣帮着收了碗,站在灶台前面跟王母说了几句话。
说徐慧捷那边又接了一个新项目,说学校期末考提前了,说下一个假期可能回来不了。
王母听着,点头,手上擦着灶台的动作没停。"
行,你忙你的,不用惦记店里。"
张雨欣嗯了一声,转身的时候看见果果站在后门口,手里攥着一个铁盒子的边缘,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张雨欣看了她一眼。"果果,你想说什么?"
果果把铁盒子往前递了递。"里面是新画的。
你看不看。"
张雨欣接过来打开翻了翻,里面十来张画。
花,树,馄饨碗,门口的路灯,还有一张画的是一个人侧着头穿针的样子。
针尖很细,线头从针眼里穿过去,画面安安静静地停在那个瞬间。
自己认真的样子被张果果记下来了,还是我占着她的身份享受这一切。
张雨欣合上盖子还回去。"画得比以前好了。"
果果接过盒子攥在手里,低头踢了一下门槛的边。"嗯。"
那天张雨欣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果果站在门口没追出来,但站在门框里面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一直到路灯亮起来才转身走回店里。
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一本书被合上了又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