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欣:“妈,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大房子”
张果果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说:“我也要,给妈妈买大房子。”
王母(王爱玉)没当回事,就当小孩子的玩笑。
还是有一点既往。
王母收回了刚才伤感的样子,眼睛冒出火:“张-果——果,你满身泥巴,把刚洗的衣服弄脏了”
张果果退后到,眼睛瞅着张雨欣,好像说,姐,你快快帮帮我。
张雨欣没帮忙,冷嘲热讽道:“多脏啊,活该,长点记性吧。”
看求果无望,她撒腿就跑。
这一切都挺好的,希望一直如常。
第二天早上,张雨欣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她面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是定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去了学校。
校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昨天那副样子,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她进来抬了一下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雨欣坐下来,没有先开口。校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隔了几秒他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你昨天说那幅画是你画的。"
"嗯。"
"你确定?"
张雨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但她的脸上没有动。
"确定。"
校长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她读不透的弧度,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不想说破。他低头翻了翻桌上的一份文件,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印着几张照片——刺绣的花样、莲蓬的纹路、一双拿着针线的手。
"徐慧捷老师你知道吧?国内刺绣排得上名号的人。
她和她丈夫一直在找一个走失的孩子,几年了,到处贴寻人启事,登报纸,上电视台。
前不久他们在一批儿童画作品里看到了一幅——窗户上绣的花,跟徐老师的手艺一模一样。"
校长顿了顿,看向张雨欣。
"那幅画就是你交上来的那一幅。"
张雨欣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但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
"徐老师现在需要一个理由。
她需要觉得那个孩子还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有人替她把那份灵气传下去。
她需要一个背景干净、没有牵扯的孩子——"校长把文件合上,
"你没有父母,你就是那个孩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张雨欣沉默了几秒。
她懂。完全懂。
徐慧捷想要一个"精神寄托",
而校长需要一个被徐慧捷夫妇看上的学生来给自己学校拉投资。两条线在中间交汇,交汇点就是那个"孤儿"的身份。
"我懂。"她说。
校长点了点头。
"那今天下午徐老师的丈夫会来学校。
你跟他见一面,他说什么你听着,点头就行。
别的不用你操心。"
下午见面的时候张雨欣坐在会客室里,面前坐着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衣着得体,语气温和。
他看着张雨欣,笑了一下说:"徐老师看了你的画很喜欢,说笔触里有她年轻时的那种劲儿。
你愿意跟她学吗?"
张雨欣说"愿意"。
男人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关于她生活的事。
张雨欣把准备好的回答一句一句地递出去——父母早亡,没有亲人,从小在馄饨店帮工,画是自己在灶台边上抽空画的。
男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礼貌变成了一种带着柔和的同情,临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徐老师会高兴的"。
张雨欣站在走廊里目送他走远,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那一小块光斑,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是轻飘飘地挂在半空中,没有重量,也没有根。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快黑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王母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雨欣,妈支持你。"
张雨欣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桌面的素描本上。
她翻开本子,里面压着一张纸——那天果果画的那幅画,她离开馄饨店之前偷偷带走的那幅。
纸上绣花的纹路被铅笔描了很多遍,边缘有些起毛了。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个日期。
果果那边,日子还是那个样子。
馄饨店的招牌被风吹日晒又旧了几分,王母每天照常和面剁馅,果果每天照常擦桌摆碗择菜。
她还是会站在店门口往街角看,但那个街角一直没有出现过她想看见的身影。
有一次她画了一幅新画,画的是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远的背影。
王母看见那张画的时候手上择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把画收进了抽屉里。
果果那天晚上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路灯,天完全黑了,路灯底下飞着几只小虫子绕着光打转。
她看着那些虫子看了很久,小声说了一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有人回答她。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进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