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江杳杳围好了那条深灰色围巾走出宿舍。
范晓莹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了一只眼问她"你去哪儿",
她说"吃面",范晓莹说了句"帮我带一份"就翻过去又睡了。
方廷皓的车停在道馆门口,他今天换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领子立起来,站在驾驶座门边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脖子上的围巾上停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替她拉开了车门。
早餐店在方廷皓公司楼下,门面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蒸笼和面锅冒着白雾。
方廷皓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荷包蛋,端到角落的桌位上坐下。
江杳杳低头吃了一口面,热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暖了起来。
"你经常来这家?"
"以前上班顺路。心情不好走走,在这条路上,自然而然的熟悉了。
后来忙了也来,吃了好几年了。"
"一个人?"
方廷皓夹了一筷子面,嚼完咽下去才说:"以前一个人。以后不一定。"
江杳杳低头吃面,没接话,但围巾遮住的嘴角弯了一下。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方廷皓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江杳杳抬头发现他表情认真了一些。
"昨晚你回去之后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
"你说你上一世就认识我们所有人。
那你上一世跟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杳杳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答案,长安教练只告诉她"你认识他们",但没有说具体每一个人的关系。"……我还不知道。"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方廷皓点了点头,表情没变。
"那你去查。
查完了告诉我。"他说完就继续吃面了,好像只是顺口问了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但江杳杳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比刚才多用了点力气,指节微微泛白。
她心里有数了。
上午从早餐店出来之后江杳杳没有回道馆,直接打车去了风云道馆。
长安教练在训练场上带学员,看见她来了就交代了助教两句,走过来了。
"这么快又来了?"
"我有个问题。"江杳杳站在训练场边上,"你昨天说我跟这个世界的人都认识——那方廷皓上一世跟我是什么关系?"
长安教练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变化。"你真想知道?"
"想。"
他沉默了片刻。"你上一世跟他在一起。"
江杳杳的呼吸轻了一拍。"……在一起?"
"谈了三年。
江杳杳不可置信,在一起吗?那个人呢?
长安教练说:“那个人吗?他走了,悄无声息的走了,你才和方廷皓在一起的。
江杳杳:“那原剧情的走向,我的到来,改变了。然后你们还有记忆。
长安教练说:“江杳杳,不要再想了,我只是记忆没有消失,其他人有可能跟我一样带着记忆重生。
现在方廷皓,但他不记得了——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只有潜意识里残留的一点熟悉感。"
但不是所有人,只有潜意识。
江杳杳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垫子上那些正在练基础步法的年轻学员,脑子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搅着。
方廷皓昨天在车里说
"两辈子都看上你,说明我眼光挺稳定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只是一个调侃的语气,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那林确呢?"江杳杳问。
长安教练看着她,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个人是你在意外世界里建立的关系。
你跟他那七年是真实的,但那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跟这里不一样——他在那个世界里等你,但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他。"
江杳杳点了点头。
"我懂了。"
她走出风云道馆的时候阳光正好,冬天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地面上的霜反射出一层白亮的光。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方廷皓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问她面吃完了没有。
她回了一句:"吃完了。我下午去道馆。"
然后她多打了一行字:"面挺好吃的。明天还去。"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深呼吸了一下,冬天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清醒。
回到松柏道馆的时候训练场里正热闹。方婷宜在教范晓莹一个转身动作,范晓莹转了三圈都没找到平衡点,歪歪扭扭地差点摔倒,被胡亦枫从后面一把扶住了肩膀。
范晓莹回头骂了一句"你怎么不早伸手",
胡亦枫说"我想看你摔了再扶",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方婷宜站在旁边笑着看,转身看见江杳杳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杳杳你过来!帮我看看晓莹这个动作——"
江杳杳走过去。她看着方婷宜站在阳光下伸出的那只手,自然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方婷宜笑着吐槽她"你怎么像刚从外面打完架回来",
范晓莹在旁边说"杳杳围巾真好看谁送的",
胡亦枫说"你管人家谁送的你先把自己那个转身练明白再说"。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训练场里回荡着,
冬天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成一团暖色的光影。
江杳杳站在他们中间被范晓莹拽着胳膊拉到垫子上帮忙压腿,
嘴上说着"我不会我真不会",但脚已经站上去了。
她低头看着范晓莹趴在地垫上龇牙咧嘴的样子,
余光扫到训练场门口方廷皓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边的方向,没有进来,但嘴角挂着一丝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看见江杳杳注意到了他,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江杳杳没有出去。她继续帮范晓莹压腿,
听着范晓莹叫唤"杳杳你轻点我真要断了",
听着方婷宜在旁边笑着说"你哪那么容易断",
听着胡亦枫补刀"她皮厚着呢"。
她站在这一圈热闹里,觉得自己这一世——不管是第几次——选对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