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这次选了方廷皓公司楼下的私房菜馆,环境比上次的烧烤店安静很多,灯光暖黄,桌子圆的一大张,坐十来个人绰绰有余。
方婷宜进门的时候被范晓莹在门口塞了一束花,满天星混着白玫瑰,跟她的浅色外套搭得正好。
"婷宜师姐!冠军!全国冠军!"范晓莹的声音已经哑了,但兴奋劲儿一点没减。
方婷宜抱着花笑,低头闻了一下。"谢谢晓莹。"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所有人都知道方婷宜赢了,从开席到散场,每一句话都带着"终于落地了"的松弛感。
方廷皓坐在方婷宜旁边,给她夹了三次菜,被方婷宜用筷子挡回去说"哥我自己会夹"。
方廷皓也不恼,转头给江杳杳也夹了一块排骨。
范晓莹在对面看见了,跟胡亦枫咬耳朵,声音大得整个桌子都听得见:"你看你看,夹菜了。"
胡亦枫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拧回来:"你别老盯着人家看。"
方婷宜坐在中间笑得肩膀直抖。李恩秀今天难得喝了半杯酒,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她偏头跟江杳杳碰了一下杯,没说话,但碰杯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方婷宜说:杳杳没你,我真的拿不到冠军,一切都改变了。
江杳杳心里疑惑,一切都改变了中国句话,一直在自己脑海里,回想以前的点滴。
心里猛的一惊。没有再想这件事,反正自己也该走了,书里结局改变了,小酒也不知道这件事,方婷宜是重生的还是预知未来。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范晓莹这次没上头,但困得不行,被胡亦枫拎着外套领子往外带,边走边回头挥手:"婷宜师姐晚安!杳杳晚安!方廷皓明天记得送她回——"最后一个字被胡亦枫捂在手里。
方婷宜站在门口送他们上车,然后自己也打了车回去。
李恩秀走得更早,半杯酒喝完就提前告辞了,说明天还有事。
私房菜馆门口最后只剩两个人。
方廷皓插着大衣口袋站了一会儿,看着方婷宜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然后转头看江杳杳。
"我送你回去?还是你想走一走?"
江杳杳看着街对面亮着的路灯和一排光秃秃的行道树。
"走一走吧。"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夜风比白天冷得多,吹在脸上像细细的针尖扎过。
方廷皓走在外侧,步子比平时慢,像是在迁就她的步伐。
江杳杳垂着手走着,大衣口袋里放着一小团早就准备好的花,从今天吃完晚饭开始就在胃里翻滚着。
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她开口了。"方廷皓。"
"嗯。"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瞒着的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方廷皓的脚步没停,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睫毛比刚才慢了一拍。"你说。"
江杳杳深吸了一口气。意识里系统的光安静地亮着,像是屏息在等。
"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方廷皓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两个月前我绑定了一个系统,它把我送到这个世界来,让我'矫正'这个世界原本会走向的一个很糟糕的结局。
"江杳杳一口气说着,声音在夜风里微微发颤,
"原本的剧情里,戚百草会踩着所有人上位,婷宜会崩溃退出元武道,你、恩秀姐、晓莹——所有人都会被她的'主角光环'扭曲成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我是来阻止这件事的。"
方廷皓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安静的树。
"所以我在婷宜赢比赛那天就开始了。我接近她、收集证据、设计那些反转、把所有东西在邀请赛那天一次性放出去——所有你看到的事,都有我的参与。
因为那些事本来不该发生。
"江杳杳顿了一下,双手攥在口袋里,指节发白。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编的。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方廷皓沉默了很久。
街对面的店铺已经关了门,只剩卷帘门上方的灯箱还亮着昏黄的光。
江杳杳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然后方廷皓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完了?"
江杳杳点头。
方廷皓伸手把她大衣口袋里的手拽出来——她攥得太紧了,指尖都掐红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用自己的手把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握住。
"你手怎么又这么凉。"他说,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听见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像在说"今天风大"。
江杳杳愣住了。"……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方廷皓想了想。"有。你走不走?"
"什么?"
"你做完这些事之后,会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江杳杳的喉咙紧了一下。"我选了不走。"
方廷皓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那行了。"
他说,"其他的什么系统什么世界线的,我听不太懂。
但你说你选了不走——这个我听懂了。"
江杳杳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你不觉得我奇怪?"
方廷皓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上面洒下来,把他的睫毛染成一层浅金色。
"你送我领带夹的时候我说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个字是你写的。"
他顿了一下,"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你写那个字的时候在这个世界里。
你在。"
江杳杳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感觉到,风吹在脸上凉了一下才意识到。
方廷皓看着她的眼泪,表情动了一下,伸手用拇指把她脸颊上的水痕抹掉了。
"别哭了。回去风大,脸上会皲。"
江杳杳想笑又想哭,最后把脸埋进他大衣前襟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隔着毛衣和衬衫传过来,不快不慢地跳着,像一种稳定的节拍。
她的手被他握着,贴在他大衣内侧——那枚领带夹隔着薄薄的衣料硌着她的指尖。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方廷皓的手慢慢地环过来,落在她后背上,不太熟练地拍了两下。
"冷不冷?"
"不冷。"
"手抖成那样还说不冷。"
江杳杳把脸抬起来,吸了一下鼻子。"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方廷皓说。
他松开一只手,把围巾摘下来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松散的结。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温度和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儿。江杳杳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绕得有点歪。
"丑死了。"
"那你摘了。"
她没摘。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手没松开。夜风吹着路边的枯枝发出细小的声响,远处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往后褪去。
她意识深处系统的光安静地亮着,进度条在100%的位置停着,但什么都没有催。像在等她准备好了说一声"现在"。
走回道馆门口的时候方廷皓停了下来。
"到了。进去吧。"
江杳杳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少了一条但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更冷,反而嘴角挂着一丝极浅的弧度。
"方廷皓。"她喊了他一声。
"嗯。"
"我明天有件事要处理。处理完了之后——明天晚上,我再找你。"
方廷皓看着她,点了点头。"行。我等你。"
他转身走回去上了车,尾灯在巷口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江杳杳站在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羊绒的触感贴着下巴,软软的暖意从脖子蔓延到胸口。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闭上眼,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系统。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意识深处那道柔和的光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