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白背着她走出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也晃的心口闷。戚百草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后颈。
“别哭。”若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
“我没哭。”她把脸埋得更深。
若白沉默了一会儿。“你那条朋友圈……删了吧。”
“……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一阵。
这几分钟戚百草过的很漫长。他害怕被拆穿的感觉。
“网上现在被骂得很厉害。”他语气淡淡的,“不该让她一个人背。”
也不该……
“百草”
他这一声,比任何都让她无措。
戚百草的指甲掐进掌心。“她不想承认自己错了。”
若白也没有再说什么,她会理解这一切。
戚百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害怕若白师兄,这副样子,离自己很遥远,想要触碰却怎么也碰不到的感觉,明明就在自己眼前,想要抓住却抓不住。
他偏过头,不想看百草,现在这副样子。侧脸轮廓在灯光下被勾出一道光,“那天我看了录像,那个动作的正常方向,伤不到你的脚踝。”
“所以你也觉得我故意嫁祸她?”戚百草的声音抖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我的韧带都断了,若白师兄你跟我说这个?”
若白停下脚步。他没回头。“我信你。”
“那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因为我相信那个为了元武道每天努力的百草,是为了战胜强大的敌人也会直面的去冲———戚——百——草。”
戚百草愣住了。她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汹涌地流下来——这次是真的,若白师兄,呜~~
---
深夜的道馆空荡荡的。方婷宜一个人坐在训练垫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喻初原发来的消息。
“今天对不起。”
方婷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又一条消息:“明天我来找你。”
方婷宜打字:“不必了。我不需要谁的同情。”
她按下发送,把手机扔到一边。
可五秒钟后,她又拿起来,重新翻开喻初原的对话框,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方婷宜:“初原。”
对面秒回:“嗯?”
方婷宜:“你信过我吗?”
这一次喻初原的回复等了很久,久到方婷宜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
喻初原:“我相信你。”
这句相信你,比任何时候都语言都好听。
还有人相信自己。
方婷宜把手机屏幕扣在地上。眼眶热得厉害,但她一滴泪都没落。
---
第二天早上,若白推开病房门。戚百草正坐在床上,面前放着一碗粥。
“若白师兄。”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想了一夜。”
若白把外套挂在椅子上。“想什么?”
“我想去找方婷宜道歉。”
我也会去网上澄清。
若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戚百草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我在朋友圈发那个片子……是我不对。网上那些骂她的话,都是因我而起。我不想让你误解我。”
若白师兄:“百草不是让我误解,是让喜欢元武道,相信你的人,都知道实情。
元武道——公平公正。
她抬起眼看他,声音又轻又带着认真:“师兄……谢谢你,”
若白看着她。戚百草咬着下唇,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你知道错就好”他问。
“嗯。”她点头,眼睛湿漉漉的,“我错了。”
若白沉默了两秒,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好。”
他走出病房去拿外套的时候,戚百草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来。
她攥着被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方婷宜,我失去的,你也要尝一遍。
---
道馆门口,方婷宜看见戚百草坐在轮椅上被若白推过来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
戚百草抬起脸。她先是看了一眼方婷宜,又怯怯地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若白。
“婷宜师姐……”她声音颤颤的,“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方婷宜没说话。
戚百草自己推着轮椅往前挪了两步,脖子垂得很低,像一朵被风压倒的花。“那天比赛的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在朋友圈发了那些东西,害你被大家骂……是我太自私了。
“我输不起。”
方婷宜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帮你澄清。”戚百草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可以说是我自己练伤了的,跟你没关系。”
方婷宜瞳孔微微震动。她看向若白,若白站在戚百草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插话,但那双手不自觉握紧了轮椅扶手。
“……你认真的?”
“嗯。”戚百草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我欠你的。”
若白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行了,别哭了。”他转过来看向方婷宜,“她今天凌晨发了一条新动态,澄清了——我本来想让她再想想,但她坚持。”
方婷宜低头翻手机。戚百草的主页上赫然挂着一张新的截图:
“谢谢大家关心。经过医生复查,我的伤是因旧伤累积所致,与婷宜师姐无关。恳请大家停止不实猜测。我会努力的站在比赛场上”
评论区已经炸了。
“草草好善良呜呜呜”
“天哪她居然帮方婷宜说话”
“方婷宜之前怎么好意思下那么重的手啊……”
方婷宜看完,把手机收起来。她抬起头,目光从戚百草身上移到若白脸上。
“若白,你……”
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停住了。
若白没有回避她的视线。说“……她愿意改,我觉得该给她一次机会。”
方婷宜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终于断掉的声音。
“若白,你有没有想过——她改得这么利落,是因为知道自己赢了。”
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如果她
若白皱了一下眉。“婷宜——”
“我说完了。”方婷宜转过身。
戚百草坐在轮椅上,声音软软地从后面飘过来:“婷宜师姐……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方婷宜的背脊挺得笔直。
“你根本不用我原谅。你只要他原谅就够了。”
她走进道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戚百草低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的嘴角,在若白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弯了一下。
若白低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推着轮椅往回走。
“回去了。”
戚百草“嗯”了一声,声音又乖又柔:“师兄……你相信我吧?”
若白的手顿在轮椅把手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嗯。”
戚百草把脸埋进围巾里,闭上眼睛。
这世上最大的信任,就是要他在两个女孩之间选一个。
选了她。
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