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叶栀枝睡到了上午十点。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暖烘烘的。她裹在被子里刷手机,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林晓在发火锅店的照片,胖虎在吐槽补习班,苏绵在分享寒假书单。
她翻了翻,没有司砚的消息。
这很正常。司砚从来不在群里说话,最多偶尔回一个"嗯"或者"收到",像个人形已读机器。
叶栀枝退出群聊,点开和林晓的私聊窗口。
林晓:「枝枝!下午逛街去不去?新开了一家手办店!」
叶栀枝:「几点?」
林晓:「两点,校门口见!」
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起床。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蓬蓬的,脸颊因为刚睡醒而泛着红。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司砚说她"走神了"的时候,靠得有多近。
"啪"地一声,她把水龙头关了。
大冬天的,脸怎么这么热?
下午逛街,林晓拉着她逛了三家店,买了两条围巾、一盒巧克力,还有一个丑萌丑萌的企鹅玩偶。
"这个送你!"林晓把企鹅塞进她怀里,"像不像司砚?"
"哪里像了?!"叶栀枝瞪她。
"你看——"林晓捏着企鹅的嘴,"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是肚子鼓鼓的,里面全是干货!"
叶栀枝把企鹅扔回货架:"不像。"
"不像不像,你心里清楚就行。"林晓嘿嘿笑着,付了钱,还是把企鹅塞进了购物袋。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叶栀枝把东西往床上一倒,瘫在椅子上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拿起来——
是一条短信。不是微信,是运营商发的那种普通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号码,备注栏是空的。但叶栀枝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号码,是开学第一天,司砚填在通讯录共享表上的。
短信内容很简单:
「那篇论文的补充材料出了。第12页有一个新的实验数据,推翻了我们之前的讨论结论。你错了。」
叶栀枝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气笑了。
这人寒假第一天,不拜年不寒暄,专门发短信来告诉她"你错了"?!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
「你才错了!那个数据的前提条件是低温超导环境,常温下根本不适用!」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
「我没说常温。我说的是前提条件变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你当时走神了,没问到那一步。」
叶栀枝咬牙。这人怎么连她走神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正要反驳,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个来电。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叶栀枝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盯着那个来电界面,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两秒才按下去。
"喂?"
"叶栀枝。"司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你刚才的回复逻辑有误。"
"什么逻辑有误?"她把企鹅玩偶抱在怀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假设了实验环境是常温,但原文没有明确说明。这是你的预设偏差。"
"那你的预设就不是偏差了?"
"我的预设是基于附录四的第三个注释。你没看到那里。"
"我……"叶栀枝一时语塞。她确实没看到附录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算了。"司砚说,"等你开学回来,我把原文标注好给你。"
"谁要你标注……"叶栀枝小声嘟囔,但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了。
"什么?"
"没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而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都不想先挂断的那种。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雪花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房间里的暖气嗡嗡作响。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但她能听到。
"那个……"叶栀枝先开了口,"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做题。"
"除了做题呢?"
"看书。"
"……你就不能有点正常人的爱好吗?"
"我有。"司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比如纠正某人的物理错误。"
叶栀枝:"……"
"那你呢?"司砚反问,"除了逛街买企鹅。"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企鹅?!"
"林晓发了朋友圈。"
叶栀枝想起来了。下午林晓确实发了条动态,配图是那只企鹅玩偶,文案是"送给某位冷面大佬的替身"。她当时还点了赞。
"你居然看林晓的朋友圈?"她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我只看了那一条。"司砚说得很坦然,"因为提到了我的名字。"
"……自恋狂。"
"实事求是。"
叶栀枝抱着企鹅玩偶,把脸埋进去一半,闷闷地笑出了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他说:"你笑起来声音比说话好听。"
叶栀枝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僵住了,耳朵烧得发烫,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司砚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也有点不自在:"……我是说,从声学角度。你笑的时候声带振动频率更均匀,共振效果更好。"
"司砚。"叶栀枝把脸从企鹅玩偶里抬起来,声音有点哑。
"嗯?"
"你编理由的本事,比你做物理题差远了。"
"……"
"嘟——"
司砚先把电话挂了。
叶栀枝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头栽进枕头里,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枕头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很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