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试探与落空

魏无羡缓缓睁开眼，眸色深不见底。

温晁见状，胆子更大了些，继续煽风点火：

魏无羡抬眼盯住温晁，低低笑出声，笑意难辨深浅，温晁瞬间后背发凉，冷汗浸透里衣。

#魏无羡 温晁，你这嘴，偶尔说上几句，倒是还挺中听的。你说得对。

#魏无羡 本君身边，确实太冷清了些。

他站起来，踱到窗边，望着清漪殿的方向。

#魏无羡 他不是爱抚琴吗？那今夜便让他来抚给本君听。

#魏无羡 传蓝湛过来。

魏无羡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温晁心里打了个突。

#魏无羡 再叫上晓星尘，还有那个叫什么周来着？

温晁忙不迭地回答，眼睛亮了起来。

#魏无羡 对，就是他们。

魏无羡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魏无羡 今夜一并过来。

温晁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听见魏无羡补了一句。

#魏无羡 告诉他们，打扮得仔细些。

温晁一愣，随即喜道，躬身退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一炷香转瞬而过，玄煞大殿烛火耀目，满殿飘着浓烈酒气。

魏无羡斜倚王座，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

亦周一进门就察觉出今晚的气氛不同寻常。小声问晓星尘。

晓星尘轻轻摇头，示意他噤声。

殿角的阴影里，薛洋斜倚着朱漆柱子，打量着殿中局势。

就在这时，殿门再度打开。

蓝湛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面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殿中央，抬眼看着主位上的魏无羡。

四目相对。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不卑不亢。

魏无羡的呼吸微微一滞。

#魏无羡 你不是爱抚琴吗？本君今夜忽然想听曲子了，便叫你过来弹几首。怎么，不愿意？

蓝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的晓星尘和亦周，然后收回来，落在魏无羡脸上。

#魏无羡 本君想听谁弹，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坐下，弹。

魏无羡的声音冷了几分。

蓝湛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琴案前，撩袍坐下，修长的手指按上琴弦。

#魏无羡 随便。

魏无羡语气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牢牢锁着蓝湛。

蓝湛抬手拨弦，弹的一曲无名小调，调子平淡寡淡，毫无起伏。

魏无羡听罢蹙起眉，一眼看穿蓝湛是刻意敷衍，他忽然抬手击掌。

晓星尘心领神会，坐到旁侧琴案抚琴，清越曲调奔涌而出，好似山溪撞击碎石，清脆透亮。

双琴齐鸣，曲风截然相悖。

不消片刻，晓星尘明快的琴声彻底盖过蓝湛，满殿只剩喧嚣热闹。

魏无羡视线寸步不离白衣人影，他想从他脸上看到不悦、酸涩或是动容。

什么都没有。

蓝湛始终垂着眼帘，手指拨动琴弦。

晓星尘的琴声再动听，亦周的舞姿再妖娆，魏无羡的目光再灼热——都与他无关。

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亦周瞧着殿内这微妙的气氛，跳得更卖力了。

他一个旋身转到魏无羡跟前，借着舞蹈的动作，若有若无地往魏无羡身上靠。

他生得好看，这一笑更是明媚张扬。

魏无羡低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魏无羡 跳得不错。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蓝湛，他依旧在弹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魏无羡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他忽然伸手将亦周往怀里一带，亦周顺势跌坐在他腿上，发出一声娇软的惊呼。

亦周眼波流转，双手攀上魏无羡的肩头。

魏无羡搂着他的腰，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死死盯着琴案后面那道白色的身影，却依旧无波无澜。

魏无羡往后一靠，故意揽过亦周的肩，将人带得近了些。

#魏无羡 弹《凤求凰》，本君今夜有佳人作陪，这曲调最适合。

蓝湛垂下眼，指尖拂过琴弦。

#魏无羡 星尘，过来。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慵懒又暧昧。

晓星尘微微一怔，还是缓步上前。

魏无羡先将亦周稳坐在腿上，单手支着他后腰，另一只手挑起晓星尘的下巴，故作轻佻地端详。

#魏无羡 本君瞧你这双眼睛，生得倒是干净。不像某些人，眼是盲的，心是冷的，什么都看不见。

魏无羡的余光死死锁在蓝湛身上。

蓝湛琴声依旧，甚至连节奏都未曾乱上半分。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推开晓星尘，又一把将亦周手里的酒盏夺过，仰头饮尽，然后“砰”地一声将酒盏砸在案上。

#魏无羡 蓝湛！你弹的这是什么鬼东西？难听至极！

蓝湛指尖一颤，琴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抬眼，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 不弹？本君让你停了吗？继续弹！弹到本君满意为止！

魏无羡死死盯着蓝湛，一字一顿。

#魏无羡 今夜，亦周、晓星尘一同侍——可好？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蓝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根断裂的琴弦，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说罢，他转身便走，白衣在灯火中划出一道孤绝的弧线，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魏无羡站在原地，怀里还搂着僵硬的晓星尘，却觉得怀里空得发慌。

他看着蓝湛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胸口那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却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魏无羡 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将案上的酒器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亦周和晓星尘齐齐跪伏在地，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