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蓝湛痊愈清醒,缓缓坐起身。晨光落满素衣,身形清瘦如雪。
魏无羡进门一瞬,蓝湛垂眸收起掌心女娲石,敛入体内秘藏。
他抬眼看向魏无羡时,眼底只剩警惕淡漠。
#魏无羡 看你这般,已是彻底清醒。
他大步上前,玄色衣袂带风,在榻前站定,居高临下睨着蓝湛。
#魏无羡 既如此,蓝湛,本君不与你绕弯。女娲石,交出来。
殿内静了一瞬。
蓝湛抬眸直视他。这人有着魏婴的容貌、声线,甚至完整的记忆,却终究不是他的阿婴。
他闭上眼,人间的少年模样浮上心头——那个趴在案边听琴熟睡,笑着对他说“哥哥,你特别好,我喜欢你”的魏婴。
魔尊眼底是岁月沉淀的孤寂,是执掌三界的权势,是理所当然的掠夺。
他的阿婴从不会这样,阿婴看向他的目光,永远干净滚烫,满是欢喜。
蓝湛摇了摇头,声音嘶哑。

不给。这是阿婴给我的,是我唯一的念想,绝不交予任何人。
#魏无羡 你——
魏无羡额角青筋暴起,俯身撑在榻沿,将蓝湛困在身前阴影中。
#魏无羡 蓝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君救你,不是让你与我作对的。
蓝湛抬眼直视他,眼神孤冷偏执。

君上救我,是为了女娲石。既如此,君上大可现在杀了我,剖胸取石。
他说着,竟真的抬手去解衣带,露出苍白的胸膛。

请。
魏无羡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脸色铁青。
#魏无羡 你——

魏婴给我的东西,便是我的命,君上若要,取我命便是。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怒极反笑。
#魏无羡 好一个贞洁烈夫!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玄色衣袂翻飞如墨,骤然止步转身,眼底寒芒乍现。
#魏无羡 蓝湛,你真以为本君不敢杀你?

自然敢,君上动手便是。
蓝湛神色平静,视死如归,说罢闭目,静等一死。
魏无羡眸色一厉,抬手狠狠划向他胸膛,利刃入肤,鲜血瞬间渗出。
千钧一发之际,白真快步闯入,拦在蓝湛身前。

君上!我们好不容易将湛儿从鬼门关拉回,您怎又要伤他?君上可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魏无羡本就不忍真的取他性命,借白真阻拦收了攻势,给自己找了台阶。硬的行不通,他只得放缓语气。
#魏无羡 蓝湛,你满脑子都是那废物魏婴?你怎的这般死脑筋。没有本君,何来人间的魏婴?他是我一缕分神、一场历劫,自始至终,皆是本君。

不,你不是,你们虽是同一张脸…
蓝湛静静望他,目光澄澈坚定。

可你不是我的阿婴。我的阿婴赤诚热烈、爱笑心软,而你…是满心戾气、冷酷无情的魔尊。
魏无羡猛地直起身,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数变,冷笑。
#魏无羡 好,很好!来人!
他厉喝。
#魏无羡 即日起,将蓝湛禁于清漪殿。无本座手令,殿门永封,任何人不得擅入,他半步不得踏出。

君上,你这是要软禁湛儿?
#魏无羡 不是软禁,是囚禁!
魏无羡甩袖而去,玄色背影带着滔天怒火。
#魏无羡 蓝湛,你执迷不悟,愚蠢至极。那你便困在这里,守着你的破石头过一辈子。
蓝湛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那一记灵刃划得不深,血已经自行止住,白衣上洇着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抬手按住胸口,掌心之下是女娲石的位置。
阿婴留给他的东西,还在。
魏无羡不信自己寻不到女娲主石。
三日之间,魔宫全员出动,四魔将遍寻四海八荒,他亦亲踏黄泉、昆仑、归墟,掘遍上古补天遗址,终究一无所获。
倒是意外寻得三枚碎片,凑足七枚。
——————
第四日黄昏,
魏无羡独自站在摘星楼上。喝酒,喝了不少,已然微醺。
掌心攥着七枚碎石,指节发白,石刃割破皮肉渗出血迹,他浑然不觉。
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憋闷堵在心口——他可是六界共主、掌控生死轮回,万事皆由一念,偏偏一块女娲石、一个蓝湛,让他束手无策。
他闭着眼,醉意上头,眼前一遍遍晃过蓝湛的眼神——清冷孤绝,满是不肯退让的执拗。

“你不是我的阿婴。”
那句话像一根刺。
魏无羡猛地睁眼,眼底猩红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摘星楼的。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站在清漪殿外——蓝湛殿外。
殿门紧闭,禁制流转。
魏无羡挥手撤了门禁,脚步却在一瞬间顿住。
清越如泉,泠泠然自殿内流出。调子极熟——那是《无羁》,人间时,蓝湛常为他弹奏的曲子。
那时魏婴趴在书案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蓝湛便放轻动作,一曲终了,伸手替他拢好滑落的披风,指尖在他发间停留许久,久到日光西斜。
魏无羡站在殿门口,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他推门而入。
蓝湛端坐于窗下,素衣单薄,膝上横着一把七弦琴。
听到脚步声,琴声未停。
魏无羡站在殿中央,看着他。三日未见,这人又清减了几分,锁骨突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魏无羡 弹得不错。
魏无羡嗓音有些哑。
琴声戛然而止。
蓝湛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将琴置于案上,起身,退后一步,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君上。
疏离至极。
魏无羡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
#魏无羡 你倒是悠闲,看来蓝公子在这殿里住得还挺自在。
蓝湛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君上夤夜来访,有何要事?
#魏无羡 怎么,本君来自己的偏殿,还需要理由?
魏无羡走到琴案前,烛火映得他清俊苍白,领口微敞,锁骨处还留着三天前自己划下的结痂伤口,魏无羡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若无要事,君上请回。
#魏无羡 你在赶本君走?

不敢。
蓝湛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只是夜深了,我倦了。
魏无羡冷笑一声,反而在琴案对面坐了下来,单手撑着下颌看他。
#魏无羡 倦了?本君看你精神得很。弹了一晚上琴,是在想谁?
蓝湛没有回答。
#魏无羡 想那废物?
魏无羡替他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
#魏无羡 本君就在你眼前你看都不看,倒是愿意对着琴想那个废物。蓝湛,你是不是忘了,他那张脸和本君一模一样?
过了许久,蓝湛才开口,声音很轻。

不一样。
#魏无羡 哦?哪里不一样?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唯有爱!
蓝湛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反而有了一点光,那光很淡,却让魏无羡觉得刺眼极了。

君上的眼神——有太多东西,有欲望、占有……唯独没有爱。
魏无羡忽然觉得烦躁到了极点,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猛地站起来,绕过琴案,一把扣住蓝湛的手腕。
#魏无羡 爱?本君也可以有,你想要吗?
蓝湛偏过头,避开了魏无羡的气息。

不必。
#魏无羡 躲什么?
他低声道,指腹摩挲着那截细瘦腕骨。
#魏无羡 以前不是最喜欢本君靠近你?
蓝湛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抬眼直视魏无羡,眼底没有惧色,只有平静。

君上,从前在魔域,与您接触,不过是奉命行事、恪守职责。直到人间一行,我才明白何为真心爱意。我一心想要靠近、倾心相待的,从来都只是魏婴,不是魔尊。
#魏无羡 真是可笑!!
魏无羡瞳孔一缩。
他手上力道加重,将蓝湛拽近几分。
#魏无羡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本君的娈童!
蓝湛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被驯化的娈童!我是蓝湛!是魏婴的道侣——蓝湛!
魏无羡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
#魏无羡 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忤逆我?
魏无羡另一只手捏住蓝湛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魏无羡 蓝湛,本君要你,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