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闯进烬魂阁时,魏无羡正对着西荒舆图出神。

魏无羡!
温晁一个箭步拦上去,刀已出鞘半寸。

放肆!君上的名讳也是你——

滚开。
白真看都没看他,广袖一拂,温晁连人带刀撞到门框上,闷哼一声。
魏无羡眼皮都没抬,指尖在舆图某处点了点。
#魏无羡 白真,好大的火气,这几日,本君这偏殿的门槛,都快被你踏碎了。

湛儿今夜咳了三次血。
白真走到案前,双手撑住桌面,俯身盯着魏无羡。

脉象逆冲,灵台将溃,你知不知道?
#魏无羡 本君浪费了本君三日的时辰,还有殷圣手大把的药材,把他从鬼门关拖回来,他自己不愿活!
魏无羡终于抬起眼,笑了笑。
#魏无羡 与本君何干?

与你何干?
白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直起身,一把扯过案上的舆图摔在地上。

他如今毫无求生意念,拜谁所赐?
魏无羡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若死了,你当真不悔?
白真声音发颤,眼底却烧着火。
魏无羡缓缓站起身,玄色衣摆扫过地面。
#魏无羡 本君,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执意拉着他,共赴这一场人间劫难。

你——
殿外传来一声轻叹。

够了。

君上,蓝公子今夜若过不去,明日便准备后事吧。
魏无羡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

他灵脉已断,戾气虽清,但九转续灵汤灌不进,灵力留不住。

全凭一口执念吊着。这执念是什么,君上比我清楚。
#魏无羡 本君清楚什么?

他口中一直呢喃‘阿婴’。
殿内死寂。
魏无羡忽然抬手,案上那盏凉透的茶盏应声而碎,瓷片溅了一地。
#魏无羡 滚出去。
白真被殷烛拉着往外走,行至门口,忽然回头,字字清晰。

魏无羡,我早知你淡漠凉薄,却不曾想你竟这般冷血无情!

若你执意不救,湛儿身死之日,便是狐山与魔域,恩断义绝之时。
“砰——”
又一盏茶盏狠狠砸在门框上,碎瓷擦过白真耳廓,钉入朱漆柱中。
#魏无羡 老狐狸!也敢威胁本君?我魏无羡何曾怕过?
温晁连滚带爬冲进来,还未开口,便被魏无羡一记冷眼扫过。
#魏无羡 你也滚。

……是!
人尽数退去,烛火噼啪一声爆起灯花。
魏无羡独自站在案前,盯着地上那片碎瓷,看了很久。
——————
三更梆子敲过两遍。
魏无羡刚阖眼歇息,一声凄厉的哭喊骤然刺破夜色,惊得他瞬间坐起。
那哭声凄厉刺骨,他脑子尚未反应,心口却先猛地一沉——是蓝湛?
他连外袍都来不及系好,赤着双脚,疯一般冲到玄煞殿,一把推开门。
白真斜倚在门框,手中捏着一只瓷瓶,瓶口袅袅冒着白烟。
魏无羡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魏无羡 老狐狸,你耍我?
白真慢悠悠收起瓷瓶,挑眉轻笑。

君上跑得可真快。衣袍散乱,赤足奔来,看来倒不像嘴上那般绝情。
#魏无羡 你——

君上息怒。
白真缓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是我故意戏弄君上,我赔罪。

可我也是不得已,与君上相识万年,深知你向来嘴硬。我只是想你看清自己的心意。如今这般失态,您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奔来了。这像是'没啥感情'的样子吗?
魏无羡抱臂冷笑,斜睨一眼榻上的蓝忘机,嘴硬道。
#魏无羡 本尊承认,方才确实慌了一瞬。
#魏无羡 可那又如何?他是本尊身边之人,也是数千年来唯一侍奉过本尊的。
#魏无羡 本尊慌一慌,不过是怕折了件趁手的玩意儿,有何稀奇?
白真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神色骤然郑重,躬身道。

既然君上清楚,他于你而言是独一无二,便该明白——他的性命,如今全握在你手里。是留是弃,君上自行定夺。
言罢,白真深深一揖,悄然退下,合上殿门。
静室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魏无羡立在原地,许久未动。半晌,他极轻地哼了一声,似自嘲,又似给自己找台阶。
心底却暗自盘算:数千年来就这么一个。真折了,往后去哪里再寻?
角落里,烛火苟延摇曳。蓝湛静静躺在榻上,比三日前更显清瘦,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刻便会断绝在浓重药香之中。
#魏无羡 凡人就是麻烦。
他低声嘟囔。
#魏无羡 要死不死,还占着本君的榻。
他伸手去掰蓝湛紧攥着女娲石的手,用上三分灵力,竟纹丝不动。
#魏无羡 人都快没气了,力气倒是不小。
他收回手,俯身望着蓝湛的脸。
这人眉头紧锁,一脸隐忍,仿佛连睡梦中都在受刑。
魏无羡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凑到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魏无羡 蓝湛?
毫无回应。
他左右看了看,殿中空无一人。
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哑,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
#魏无羡 ……哥哥?
蓝湛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魏无羡瞳孔骤缩,像做贼被当场抓住,猛地直起身。
可定睛再看,蓝湛依旧昏睡,只是紧蹙的眉头,悄然松了半分。
#魏无羡 ……竟这么管用?
他低声喃喃。
犹豫一瞬,他再次俯身,几乎贴在蓝湛耳边,温热气息拂过他冰凉的耳廓。
#魏无羡 哥哥?我是阿婴。
下一瞬,蓝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干裂的唇瓣极轻地动了动,声音细弱如雪落炭火,转瞬即逝,却清晰落入魏无羡耳中。

……阿……婴……
魏无羡猛地后退半步,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魏无羡 我可不是怕你死!只是不想你死在本君榻上,晦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又低声唤道。
#魏无羡 哥哥,你醒醒,把石头给我。
蓝湛的呼吸渐渐平稳,紧攥女娲石的手,竟真的松了一瞬。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骤然僵住,猛地收回手,嘴硬补了一句。
#魏无羡 我、我只是想要那块石头而已。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伴着白真刻意压低的嗓音。

殷烛,不如我们稍后再过来施加强化回阳针?

不可,蓝公子心脉太过虚弱,再拖延——
魏无羡心头一惊。
绝不能让殷烛看见自己深夜守在这里,传出去,本君的颜面何在!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窗棂微动。
殿门被推开,白真与殷烛快步走入。只见榻边烛火摇曳,窗扇大开。

……窗怎么开了?
殷烛皱眉疑惑。
白真走到窗边,抬手缓缓关好窗扇。

想来是有人不愿让人知晓深夜到访,跳窗离开了。
殷烛木讷地转头看向白真,又探头望向窗外,小声嘀咕。

到底是谁,大半夜来看蓝公子?还不想旁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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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草丛中,魏无羡半蹲在地,衣袍沾满泥污,发冠歪斜,狼狈得像个被打劫的散修。
刚松一口气,一抬头,正对上“玄煞主殿”四个烫金大字。
魏无羡:“……”
他从自己的寝殿,像做贼一样跳窗逃了出来。

君……君上?
身后传来温晁哆哆嗦嗦的声音,一队侍卫提着灯笼,暖黄灯火直直照在他脸上,将他黑如锅底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温晁手里的灯笼险些脱手。

君上,您、您怎么从寝殿后方出来了?
魏无羡面无表情地起身,拍掉衣袍上的草屑,冷声道。
#魏无羡 本君夜猎。
温晁看看紧闭的寝殿正门,又看看魏无羡,满脸茫然。

可、可这里是您的寝殿,后面只有药圃……猎什么?
魏无羡眼神冷冽,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魏无羡 猎耗子精。本君猎的,就是寝殿后的耗子。怎么?有意见?
温晁“扑通”跪地。

没、没有!君上神武!耗子精惊扰君上歇息,确实该除!
魏无羡拂袖而去,玄色衣摆在夜色里翻涌如墨。
温晁跪在地上一头雾水,转头低声问身旁侍卫。

君上……该不会是睡糊涂了吧?
#侍卫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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