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慌忙躲至屏风后,屏住气息藏身。
房门推开,月光洒落屋内,憔悴消瘦的蓝湛缓步走入。
不过数日未见,蓝湛清瘦脱形,面色惨白,两颊凹陷,眼底乌青浓重,鬓角一缕霜白格外刺眼。
魏婴心口酸涩,死死攥紧手心。
蓝湛步履虚浮,踉跄走到书案前,温柔合上手记放至一旁,撑桌缓神片刻,落座榻上打坐。
屏风后,魏婴静静凝望着他。
月至中天,月色清冷。蓝湛闭目诵经结印,强行压制体内蚀骨剧痛。
他身姿端方挺直,却止不住指尖颤抖,额角冷汗不停滚落,难掩极致痛楚。
剧痛骤然爆发,蓝湛浑身一颤,从榻上重重滚落,膝盖狠狠磕在青石地面。
他紧咬牙关,唇角渗出血丝,染红白衣衣襟。
剧痛席卷全身,蓝湛双手撑地,十指抠进砖缝,指甲崩裂渗血,在地砖留下暗红血痕。
魏婴彻底破防,猛地冲出屏风,连滚带爬扑上前,将痉挛颤抖的蓝湛紧紧拥入怀中,眼眶瞬间通红。

蓝湛!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蓝湛眼底猩红涣散,视线模糊落在魏婴身上,虚弱浅笑,气息破碎。

真好……每回痛到撑不住时,总能看见阿婴。只是今日这幻境,来得这样早。

从前只能远远望着,这一回……我竟好像真的能拥住你。若幻象能这般真切,往后每一个月圆,我反倒生出几分期待。
魏婴心口剧痛,攥紧他单薄肩头,热泪滚落。

蓝湛,你清醒一点!看看我!我是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我就在你面前!
蓝湛望着他满脸泪痕,沾血的手僵在半空,不敢触碰,生怕幻境碎裂。

……你当真不是幻影?
新一轮剧痛汹涌袭来,蓝湛脊背紧绷,压抑的痛哼溢出喉间。

哥哥,疼得厉害便咬我,别咬伤自己了。
魏婴伸手抵住他的唇,牢牢搂住浑身发抖的人。
蓝湛神志昏沉,依旧固执拒绝。

不行……不能伤你。
身体不受控制剧烈痉挛,魏婴不再犹豫,将小臂递到他齿间,忍痛收紧怀抱。

哥哥,我陪你一同扛这份疼,你痛一分,我便陪你痛一分。
魏婴垂首,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良久,剧痛渐退,蓝湛神智缓缓回笼,怔怔凝着魏婴,满眼惶恐不安。

阿婴?你真的回来看我了?你……还会再次离开我吗?

阿婴,不要走好不好?我会改,变成你喜欢的模样。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寸步不离陪着你,求你别丢下我。
魏婴轻抚他憔悴脸颊,擦去泪痕,哽咽出声。

哥哥,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从前是,现在是,往后岁岁年年,也只会是你。
蓝湛眼底依旧茫然自卑。

可你那日说,你喜欢能与你玩到一起的人,我性子沉闷无趣……
魏婴眼眶赤红,道出所有隐情。

那些全是违心假话,一句都作不得数。那日你和我爹娘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才刻意说那些伤人的话。我想着,恨一个人,总比念一个死人好受些。

可我还是放不下……我太自私,根本不想与你分开。
蓝湛攥紧他的衣襟,指尖泛白,声音颤抖。

你方才所言……皆是真的?

哥哥,是我错了。

我爱你……我很想你。
积压已久的思念尽数爆发,蓝湛俯身吻上他,一吻绵长温柔,消解所有分离苦楚。
良久二人分开,呼吸交缠,眉眼泛红。

还走吗?
魏婴将他的手按在心口,语气笃定温柔。

不走了,哥哥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往后余生,我赖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蓝湛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此番你若再反悔,我便将你锁进后山狐狸洞,再也不放你出来。
魏婴含泪轻笑。

哥哥这般待我,傻子才会反悔。只是为何偏偏是狐狸洞?
蓝湛垂眸不语。
魏婴神色凝重,追问伤势缘由。

哥哥,以你的修为,究竟是何人伤你?为何这蚀骨剧痛,只在月圆之夜发作?到底是什么缘由?
蓝湛轻声遮掩,不愿他忧心。

早年修行落下的旧疾,近来气候反复,才时常发作,并无大碍,休养一段时日便会好转。
话音落下,蓝湛瞥见魏婴染血的衣袖,神色骤惊。

阿婴,你的手臂……怎么会流血?
魏婴故作轻松调侃。

无妨,方才被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咬了一口罢了。
蓝湛瞬间了然,满心自责。

阿婴,对不起……

不准同我说对不起,哥哥。

往后每一个月圆之夜,我都会陪着你。你所有的苦楚,我同你一并承受,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孤身一人硬扛。
四目相对,二人相视浅笑,紧紧相拥。
皓月悬空,温润月色笼罩二人,照亮往后岁岁相守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