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尽头,江澄面色阴沉,瞥见魏婴泛红的眼眶,嘴角一阵抽动。

怎么眼睛红红的?可是哭过?

没有!
魏婴笑嘻嘻地跑过去,一把勾住江澄的脖子。

风大,迷了眼睛。

风?
江澄一把拍开他的胳膊,冷笑一声。

静室里哪来的风?你糊弄谁呢。

阿哥,快走吧,蓝先生要点名了。
魏婴避而不答,推着江澄的背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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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日,魏婴都有些心不在焉。
课上蓝启仁讲授《礼运》,魏婴托腮望向窗外银杏。
江澄在底下踹了他一脚。

魏婴!
魏婴回过神来,茫然地眨了眨眼。蓝启仁站在台上,脸已经黑了一半。

魏婴,你来说说,方才老夫讲了什么?
魏婴站起来,支吾了半晌。

蓝先生讲得太好了,好得我都舍不得分神去听,只想好好回味。
满堂哄笑。
蓝启仁气得胡子都翘了,罚他抄《礼记》三遍,明日交上。
魏婴嘴上答应得痛快,坐下来的时候却还在笑。
江澄伸手探了探魏婴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小声嘀咕。

不烫啊。

阿哥,你干嘛。
魏婴拍开他的手。

干嘛?被罚抄还笑?我看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不会懂得。
江澄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往后缩了缩。

我看你不是中邪,是疯了。
课歇时分,魏婴趴在桌上,对着纸上那个未完成的画像看了又看。
画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停了很久,反复描摹,想要把那人的神韵捕捉下来。
坐在他后排的聂怀桑探头过来。

魏兄,你在画什么?
魏婴眼疾手快,啪地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没什么!随便画画!
聂怀桑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讪讪开口。

什么宝贝……小气!我改不看了呢。
魏婴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悄悄把纸翻过来。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了。
他盯着纸上那白衣人的抹额,又添了一笔银丝,但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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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魏婴趁歇息溜往后山老梅林。寻石落座,取出符纸提笔,笔尖却骤然一顿。

哥哥……
他喃喃念了一声。
然后又暗自琢磨,日后若是成婚,该唤哥哥,还是夫君。心中反复思量,耳根不由得发烫。
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我说怎么差点什么!
最后,他在那人的耳尖添了一点红。
起初落笔写下蓝湛,又觉生分涂去;改为夫君,依旧不妥,几番涂改,最后郑重写下哥哥。
他将画纸仔细叠好,小心翼翼揣入怀中,紧贴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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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魏婴自后山折返,路上摘了颗山间熟透的橘子,果肉清甜。他吃了一半,另一半特意留给蓝湛。
他行至静室外,见暖烛摇曳,心头微紧,推门而入。
蓝湛正伏案看书,闻声抬眸。

回来了?
蓝湛放下书卷。

怎么站在门口?
魏婴眼含笑意,迈步走入,挨在蓝湛身侧坐下,将怀中橘子塞进他掌心。

哥哥,给你。
蓝湛垂眸看向掌心橘子,又望向魏婴。他发丝凌乱,衣襟沾着草屑。

今日课上如何?
魏婴心虚地移开目光,干笑一声。

挺好的,挺好的。
蓝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魏婴被他看得更心虚了,连忙转移话题。

哥哥,你快吃吧。可甜了,特意给你留的。
蓝湛听罢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嗯,很甜!

哥哥。

嗯?

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蓝湛咀嚼微顿,耳尖愈发泛红。他又剥下一瓣橘肉递至魏婴唇边。
魏婴张口吃下,唇瓣无意间擦过他指尖,烛火轻颤。魏婴侧头望向蓝湛。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你有没有想我?
蓝湛垂下眼睫。

有。
魏婴笑了,眉眼弯起。

我也想你了,想了一整天呢。对了哥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递到蓝湛面前。
蓝湛展开来。画中白衣男子,腰悬避尘,额间束着云纹抹额,眉目清冷绝尘,耳尖一点绯红,旁边写着二字:哥哥。
蓝湛看了许久,久到魏婴开始不安后悔,生怕自己画得不好。

这是……我?

不像吗?尤其是这个耳朵,多像你。我特意点的。

我没有红耳朵。

你有!你每次被我逗了都会红耳朵,你自己看不到而已。
话音落下,蓝湛的耳尖果然又红了。

哥哥,你知不知道现在耳朵又红了!哈哈!
蓝湛将那张纸仔仔细细地叠好,贴着内襟收了起来。

我以为哥哥会嫌我画得丑。

是丑。但既是阿婴给我的,当然要留着!
魏婴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伸手指着蓝湛。

哥哥,你居然学会哄人了。
蓝湛伸手握住他那根乱戳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没有哄你,阿婴,我字字真心。
蓝湛目光缱绻深情,魏婴望得心头潮热,慌忙别开眼低头剥橘,蓝湛的视线始终温柔覆在他身上。

阿婴。

嗯?
魏婴看向他。

哥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蓝湛忽然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魏婴的唇角,那里沾着一点橘子汁水。指尖慢慢从唇角滑到脸颊,掌心烫得惊人。
魏婴愣住了。
蓝湛倾身慢慢凑近,两人呼吸交融,随即深情相吻。
唇间带着橘子清甜,藏着长久压抑的心意。这是二人第一次,在魏婴清醒的情况下认认真真相吻。
许久,蓝湛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魏婴的额头,鼻尖相贴。

阿婴……

哥哥,你……你怎么突然……

突然什么?

突然亲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魏婴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红得能滴血。
蓝湛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宠溺无奈。

阿婴,你每日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笑得那样好看,说那些让人心乱的话,我又不是圣人。
魏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诧。

蓝湛!你……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那种让人听了心跳加速的话!蓝湛,你真的学坏了!
魏婴比划半天,脸越来越红,干脆把脸埋进蓝湛的肩窝里。
蓝湛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阿婴,我只对你这样。

真的吗?
魏婴笑得眉眼弯弯,凑到他耳边。

那哥哥,你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见蓝湛耳尖泛红没有动作,魏婴飞快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你不亲我,那我亲你!
蓝湛愣了一瞬,抬手碰了碰被亲过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

阿婴,我听说你今日被罚抄《礼记》三遍,可曾动笔?
魏婴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哀嚎一声。

哥哥!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日便要交上。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抄。那些字密密麻麻的,看得我头疼。
蓝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我帮你。
魏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欣喜地扑上去又亲了蓝湛脸颊一口。

真的?哥哥你竟然愿意帮我!太好了!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哥哥了!

坐好。我教你抄,不是替你抄。
魏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灿烂。

教我抄也行!只要和哥哥一起,抄什么都行!
蓝湛铺好纸笔,从身后环住魏婴,握着他的手悉心教字。
魏婴倚在他怀中,心思全然不在写字上,频频侧头望向他的侧脸。

专心。
蓝湛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

我在专心啊。蓝先生说,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我的心向着哥哥,怎么能叫不专心?
烛光摇曳,墙上二人身影紧紧交叠。

哥哥,你说……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蓝湛握笔的手顿了顿,随即更加握紧他的手。

好。

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魏婴笑弯眉眼,翘起小指勾住蓝湛的手指。

哥哥,我们拉钩,拉了钩,就永远都不能变了。
两指紧紧相缠,魏婴转过身,正面抱住蓝湛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哥哥,你真好。
蓝湛伸手回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阿婴也很好。

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
魏婴在他怀里闷笑出声,抬起头看向蓝湛。

哥哥,你今日说的话,比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加起来还要多。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比你认为的还要喜欢。
魏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哥哥,我也心悦你。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橘子还喜欢,比喜欢天子笑还喜欢,比喜欢这世间任何东西都要喜欢,比喜欢我自己还喜欢!
蓝湛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十指相扣。

阿婴……

哥哥,你可以对我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再抄一会儿吧。明日要交。
魏婴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你要说的是这个?

不然呢?阿婴以为是什么?
蓝湛低低地笑了一声,将他重新拉回身前,握着他的手继续一笔一划写字。

我——我什么都没以为!你这个人——蓝湛,你真的学坏了!
魏婴嘴上抱怨,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只觉就算抄一百遍《礼记》也心甘情愿。
窗外月色如水,银辉铺满整间静室。

抄完这一页,便去歇息吧。
魏婴靠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哥哥,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我就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我就是想抱着你睡,你身上香香的,抱着你睡得香,比喝天子笑还助眠。
蓝湛身体微僵,耳尖红得滴血。

好。
魏婴瞬间笑开了花,拉起蓝湛的手往床榻走。

太好了!今晚可以抱着哥哥睡觉喽!
蓝湛含笑相随,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