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即逝,如今蓝湛已十三岁。
眉目彻底长开,清隽冷秀。身量拔高了一截。
白真开始教他一些旁的东西。狐族天生的本事——怎么读人心,怎么拿捏分寸,怎么在床笫间用一缕气息勾住男人的心神。
蓝湛坐在蒲团上,垂着眼,耳根泛红,指尖在袖下掐进掌心。
白真看在眼里,不逼他。只日复一日地告诉他:

你是魔君的人。将来这些,都是要为他做的。
五年光阴,水一样渗进土里。
如今蓝湛十八岁了。
他仍旧寡言,仍旧清冷。只是那些手段已练进了骨血里,和剑招一样熟练。
白真讲的每一桩分寸——怎么承欢不伤身,如何人事后让魔君念念不忘——他安静地听,安静地记,不再脸红,不再握拳。
他是魔君的刀。也是魔君的人。
至少此刻。他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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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日日处理魔宫要务,一心为踏平九重天铺垫根基。
某日难得闲下来,这才想起狐山还圈养着一名娈童,多年未见,倒要瞧瞧长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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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来到狐狸山,竹舍院落,目光淡淡扫去。
数年未见,昔日稚童褪去了幼时稚气,眉目清隽舒展,容貌愈发俊秀出尘。
此刻蓝湛正在院中练一套新的剑法,一招一式虽规整,却隐隐有些凝滞。
魏无羡看了片刻,径直走上前去,伸手按住了蓝湛执剑的手腕。

“这一式,手腕偏了三寸。剑势到了此处本该外放,你压得太死了。”
蓝湛被那突如其来的触碰激得浑身一僵,随即反应过来,垂眸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腕上的手,轻声唤了一句:

“君上。”
魏无羡松开手,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数年不见,个子倒是长了不少。都要与我一般了。

方才我走进来,乍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嘴角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

“你倒难得——隔了这么久,还能一眼认出本君。记性不错。”
蓝湛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竹舍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真端着一壶茶走出来,将茶盘搁在石桌上,抬眼看向魏无羡。

“君上说这话可就为难他了。”

就您这副容貌,往那儿一站,整座狐狸山都要退避三舍。

想让人不记得,怕是比让他练错一招剑法还难些。”
他指尖轻点腰间玉笛:

“白真,你这是拐着弯说本君面目可憎?”
白真一边斟茶一边不紧不慢地道,

“君上说笑了。您姿容风华绝代,狐族美色亦难匹敌,一眼入心,自是铭记不忘。

狐山您也曾久居,往日我族多少小狐狸为您倾心倾倒,您岂会不知。”

“几年不见,你这张嘴倒是越发能说会道了。”

“承蒙君上夸奖。”
白真笑容不改,将茶盏往前推了推,

“多年未见,敢情您来狐狸山,不是来看我这老朋友的。是来替我盯功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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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转念想起了近日黑水渊即将举行的比试之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已然长大成人的蓝湛身上。命令他参加。
白真手中茶盏重重落桌,终于压不住火气:

“黑水渊都是亡命战奴,手上染满鲜血,个个凶戾成性!他才学剑几年,你让他去搏命?”
魏无羡神色淡漠,毫不在意旁人情绪:

“我让你养他、教他,可不是让他做温室娇客的。”

“连区区战奴都压不住,将来怎配留在我身边?”
他转头看向蓝湛,语气带着逼人的压迫:

“蓝湛,你自己说,去,还是不去?”
蓝湛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隐忍,最终躬身垂首:

“听凭君上吩咐。”
魏无羡唇角勾起得逞的淡笑,看向白真:

“你看,他自己应下了。”
白真满心心疼,却无可奈何,只能转身拂袖入屋。
七月初七,黑水渊。
深渊擂台阵法而起,磷火幽幽,鬼气森然。
被俘修士沦为战奴,个个煞气缠身,专供魔族消遣赌斗。
魏无羡斜倚主座,慵懒倚着,持酒闲看,像在观赏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物厮杀。
白真立在身侧,目光死死锁在擂台上的白衣身影,满心焦灼。
蓝湛对阵血蝠洞悍壮战奴,对方大刀凶悍,煞气滔天。
蓝湛仅凭一柄青钢剑,以身法游走闪避,不敢硬拼。
每一次交锋,虎口崩裂,鲜血染满剑柄。
几番缠斗避无可避,只能横剑硬挡。
长剑应声碎裂,他借势卸力险胜,却被巨力震飞,重重撞上结界,一口鲜血呕出,白衣染得刺目猩红。
崖边哄笑四起。
高台之上,魏无羡神色冷淡,毫无半分怜惜,举杯饮尽,语气轻蔑又凉薄:

“废物。”

“一个渊底战奴,都能把你逼到这般狼狈。”
嘲讽入耳,哄笑更盛。
蓝湛垂眸,鲜血一滴滴落在擂台石面上,隐忍不发,不辩解,不示弱。
被人扶下擂台,白真急忙上前疗伤。
魏无羡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睨着他,随手抛过一只白玉药瓶,语气漫不经心:

“洗髓丹。看你还有几分傲骨,这才肯给你疗伤。接下来你最好是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别浪费这上好的丹药。
说罢,扔下丹药,转身便走,不留一丝暖意。
白真握着药瓶,看着满身伤痕依旧沉默隐忍的蓝湛,无奈长叹。
黑水渊一战,蓝湛卧床七日才勉强起身。
伤势未愈,魏无羡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冶的脸,又出现在传讯玉简里,近在咫尺。

“赤炎谷百足火螈为祸,你去处理。”
白真气到想直接去找魏无羡理论,却被蓝湛拦下。
他默默换上衣衫,提剑独自下山。
三日后,人被抬回狐狸山。
浑身烧伤,左臂险些被毒涎腐蚀见骨。
白真替他处理伤口时,手都在发抖。
蓝湛全程咬牙强忍,昏迷前只余一句:
#小蓝湛 “任务……完成了。”
魏无羡依旧不曾露面,只遣人送来一瓶祛疤膏,附带一句冷硬指令:

“伤好便待命。下月北荒林碧眼金雕,别再让我失望。”
自此往后,凶险任务接踵而至。
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每一次蓝湛都满身伤痕归来。
一次无妄海猎妖兽,蓝湛耽搁三日时限,满身血污回魔宫请罪,长跪大殿。
魏无羡居高临下,眼神冷冽审视,只淡淡四字:

“你迟到了。”
一句辩解不给,直接下令:殿外罚跪一夜。
那夜大雨滂沱,旧伤被雨水浸泡,血水混着雨水漫过青石。
蓝湛跪在雨中,抬眼望见殿内暖光下那道慵懒身影——
好看得惊心,也冷漠得刺骨。
他垂眸看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那些因为他命令增添的、愈合的、又增添的伤疤——
从小到大早已根深蒂固,他是魔君的娈童,更是手中刃、只能唯命是从,无敢僭越。
他抬眸看向狐山远处那片灰雾笼罩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