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温宜病了。
发热、咳嗽、没精神。太医来诊脉,说是偶感风寒,不碍事。
可曹琴默不信。
她抱着温宜,哭着去见皇上。
"皇上,臣妾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有人要对温宜下手。"
她把那碗加了药的粥端到皇上面前,让太医验。
太医验出来,粥里有毒。
不是致命的毒。是让人发热、咳嗽的东西。可毒这个字,足够要命了。
皇上大怒。
今天给公主下毒,明天是不是要给朕下毒。
"查!给朕查!谁干的!"
查来查去,查到了温实初头上。
温实初被拖到御前时,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皇上看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语气与平常一样,"你给朕的女儿下药?!"
温实初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能说沈眉庄。他不能说嬛妹妹。他只能自己扛。
"打五十大板。"皇上的声音像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打完了,扔出宫去。温家世代不得再做太医。"
五十大板。
温实初趴在板子上,每一板都像砸在骨头上。他咬着牙,没喊出声。可打到第三十板时,他吐了血。
被人拖出宫时,他已经半死不活了。
沈眉庄被贬为常在,禁足存菊堂。
她跪在皇上面前,听着旨意,面如死灰。
济南沈家因为沈眉庄被皇上训斥。沈家人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儿是个蠢才。
时间快得很。
六阿哥弘景出生的那一日,皇上正坐在养心殿里,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珠子的碰撞声惹人心烦。
皇上的皇子,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全没了。弘景的出生,不只是伊敏的喜事,是皇上的一根救命稻草。
伊敏生产的过程,并不太平。
她胎象一直不错,太医每次诊脉都说"贵人胎气甚好,足月当无碍"。可到了八个月上,忽然开始腹痛。
伊敏咬着牙,冷汗浸透了被褥,死死攥着床沿没喊出声来。
接生嬷嬷慌了,去请太医。太医赶来一诊脉,脸色就变了,胎气受激,有早产之象。
可还没等太医开方子,伊敏的贴身宫女拉塔是十福晋早年间安插在宫里的人,端了一碗参汤进来,喂伊敏喝了几口。
参汤下去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伊敏的疼痛奇迹般地缓了。
六阿哥弘景,平安落地。
事后查起来,那碗差点让伊敏早产的东西,查到了藏书阁的一个小宫女头上。
小宫女被拖出去打死了。
皇上没深究。
可皇后心里后怕。
那碗东西,是能让人早产、甚至能要了大人孩子命的东西。
蒙军旗的人手在关键时刻,用一碗参汤,把伊敏和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皇后闭上眼,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
皇上封伊敏为嫔的旨意,是腊月初八下的。
"博尔济吉特氏,恭顺温良,诞育皇子,有功于社稷,晋封嫔位,赐号'恭'。"
回到翊坤宫,
颂芝低声道:"娘娘,前朝那边,动静不小。"
"哦?"
"今日早朝后,好些大臣在议政处议论。说皇上封蒙古嫔妃,又给六阿哥赐名序齿,怕是要好好培养六阿哥。"
皇上子嗣凋零,活着的阿哥屈指可数。六阿哥弘景是活着的阿哥中,年纪最小的,也是血脉最特殊的。他身上流着阿霸垓博尔济吉特家的血。而阿霸垓部,在漠南蒙古诸部中,地位最高,兵力最强。
孝庄太后的时代,他们太熟悉了。一个女人,扶着孙子坐上龙椅,垂帘听政,掌控朝局。蒙古的势力,通过后宫,渗透进前朝,渗透进议政处,渗透进每一个院子。
养心殿。
胤禛坐在龙案前,面前摊着的是六阿哥弘景的满月奏折——礼部请旨,六阿哥的满月礼该按什么规制办。
他提笔,批了一个字——"厚"。
他当然知道。
他是皇上。是从九子夺嫡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在给蒙军旗让路。他在给六阿哥铺路。他在用一道又一道的旨意,告诉前朝后宫六阿哥弘景,是他的储君人选。哪怕弘景目前是个婴儿。
可他没有办法。
六阿哥虽然年幼,虽然还在襁褓里,可他身上流着阿霸垓的血。阿霸垓的兵力,是漠南蒙古诸部中最强的。六阿哥的母族,能给他提供其他阿哥给不了的东西兵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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