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厦子。"
"奴才在。"
"去太医院让他们把所有的时疫药方,都送到翊坤宫去。文汐若有一差二错,太医院上下,提头来见。"
"嗻。"
时疫的消息从宫里蔓延到了城外。
先是南郊几个村落,接着是西直门外的难民棚。发热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咳血,有人高烧不退,短短几日,城郊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消息送到养心殿时,胤禛正在看高无庸每日送来的翊坤宫平安帖。文汐一切安好,体温正常,没有发热的迹象。他刚松了半口气,就接到了城郊的急报。
"立刻封锁南郊和西山一带。"他放下帖子,声音沉得像铁,"任何人不得进出。调一千兵马围住那片区域,违令者斩。"
小厦子领命去了。
胤禛站起身,在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传太医院院使,让他带着所有太医来见朕。朕要他们在三日之内,拿出治疗时疫的方子。"
"嗻。"
太医院里连轴转了三天。
十几个太医熬红了眼,翻遍了医书,试了无数个方子,可效果都不理想。时疫这东西,来势汹汹,普通的解表药根本压不住。
到了第三天傍晚,温实初抱着一个药方。
"院使大人"他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试了这个方子。前几日南郊送来的几个轻症病患,用了这药之后,体温降了。这个方子有用。"
院使接过药方,眯着老花眼看了一遍。
方子很简单——麻黄、杏仁、石膏、甘草,加一味苍术。解表清肺,燥湿化浊。思路清晰,用药大胆,不似寻常太医院的保守路子。
次日,养心殿。
甄嬛伴驾时: "皇上,太医温实初研制此方,已试于轻症病患,略有成效。臣妾不通医理,只略知一二,斗胆引荐,望皇上明察。"
殿里安静了一瞬。
皇上拿起药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准。让太医院按此方煎药,送往城郊。派专人督办,每日报朕一次。"
药送出去了。
三日之后传来消息,用了新方子的病患,体温开始下降。七日之后,新增感染人数开始减少。十日之后…
"皇上!"小厦子一路小跑进养心殿,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急报,时疫已经被控制住了!百姓的病情在逐渐好转!已经三日没有新增死亡了!"
胤禛手里的朱笔停了一瞬。
他放下笔,缓缓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
"传旨——"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松快,"太医温实初,赏银千两,加封太医院院判。莞贵人——赏翡翠如意一柄,上等东珠一挂。"
小厦子应声去了。
又过了一个月。
翊坤宫。
高无庸站在内室门口,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皇上。
"皇上"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行礼。他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文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不烫。
高无庸在旁边低声道,"奴才每日摸三遍,没事。"
胤禛点点头,没说话。
他站在摇篮边看了很久,久到高无庸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高无庸,你想要什么赏赐。"
高无庸低下头,眼眶红了。
"奴才不要。公主好好的,奴才就好。"
胤禛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你腿不好,别总站着。搬个凳子坐门口。文汐若有一丝不对"
"奴才立刻来报。"高无庸接话。
翊坤宫的大门,重新打开了。
高无庸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左腿伸得直直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不多时,丽嫔和曹琴默一前一后到了翊坤宫请安。
丽嫔走在前面,穿着一身旗装,脸上敷着厚厚的粉,嘴角挂着那抹不聪明的笑。
"妹臣妾给华妃娘娘请安"她盈盈下拜,声音拖得长长的,"听闻文汐公主安然无恙,妹妹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华妃坐在上首,端着茶盏,淡淡地"嗯"了一声。
曹琴默跟在后面,抱着温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妾给娘娘请安。温宜惦记文汐姐姐,吵着要来看她呢。"
她本不想带温宜来的,奈何皇上这几天都要来翊坤宫,温宜已经许久不见皇阿玛了。
她说着,将温宜举了举。小公主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像是要去够什么。
华妃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宜长大了。"她起身走到曹琴默面前,低头逗了逗孩子,"来,让本宫抱抱。"
她接过温宜,抱在怀里,小公主立刻抓住她的衣襟,咯咯地笑了起来。
曹琴默站在一旁,温婉地笑着,目光在华妃脸上扫过。她注意到,华妃比时疫之前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甄嬛因为引荐药方,圣眷更浓。
慈宁宫内。
太后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平静地看着坐在下首的胤禛。
"皇帝,你来了。"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胤禛躬身行礼,在榻边坐下。
太后自己则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半晌才开口:"你近来去翊坤宫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胤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皇额娘"
"太后打断他,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文汐是你的女儿,你去看她,天经地义。可皇帝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日下了朝便往翊坤宫跑,后宫其他人怎么想?公主不止有文汐一人,还有温宜、淑和"
胤禛沉默了。
太后放下茶盏,看着他:"时疫之前便罢了。时疫之后,你除了翊坤宫,便是碎玉轩。后宫佳丽三千,你当真以为旁人看不见?"
"皇额娘"
"华妃年世兰。"太后直呼其名,声音不大,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她哥哥年羹尧,如今在西北拥兵自重,朝中弹劾他的折子堆了半张桌子。你一面查年羹尧的罪,一面又日日往翊坤宫跑——皇帝,你让后宫那些人怎么想?让前朝那些大臣怎么想?"
胤禛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知道太后说的是对的。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控制不住。
文汐是他的女儿。他不能让那孩子因为年羹尧的事受牵连。可他越是去看文汐,越是让人觉得,皇上对年家,下不了狠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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