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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养8

综影视: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文汐在寺庙里的那幅壁画,进展得并不顺利。

那面描绘着“极乐世界”的古老壁画,在她接手修复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住持师父起初很高兴,因为文汐的笔触极其精准,线条流畅得像是她亲手抚摸过几百年前的画师留下的痕迹。她补上的金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原先的还要耀眼。

但几天后,住持发现了不对劲。

文汐修补的那个“乐师”部分——原本应该是弹奏琵琶、面容祥和的飞天。可文汐画出来的乐师,手指虽然依旧在拨弦,但那张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怆。

那乐师的眼角,被她用极细的笔触点了一颗泪痣。那不是壁画原本有的。

更诡异的是,每当黄昏日落,寺庙里响起晚课诵经的声音时,那乐师的眼睛,仿佛会随着光影的变化,转动一下眼珠,看向寺庙的大门——也就是通往红尘俗世的方向。

“文施主,”住持是个得道高僧,他看着壁画,眉头微皱,“这乐师……为何在哭?”

文汐正站在梯子上,手里捏着一支极细的勾线笔,闻言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

“我没画他在哭啊,师父。”她如实回答,“我只是觉得,他弹了上千年的琵琶,听惯了经文,心里也许会想念一下人间的一碗冬阴功汤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她特有的调皮。

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拿起画笔,全神贯注在那张脸庞上时,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什么极乐世界。

寺庙里的壁画修复工作进入了尾声。

那面墙原本描绘的是佛陀讲经、天女散花的极乐景象。但文汐在修补时,却在画面的右下角,添上了一笔谁也没想到的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琵琶弦。

弦线极细,用的是银粉勾勒,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如果你盯着看久了,会感觉那根弦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悲鸣。

住持老和尚来看过几次,每次都双手合十,感叹道:“文施主,你补的不是画,是因果啊。”

文汐只是笑笑,没说话。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画画和别人不一样。

那年,父亲带她去教堂。她画的是跪在地上忏悔的罪人——那人的背影佝偻,双手捂着脸,但从指缝里流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黑色的墨水,把脚下的土地都染黑了。

父亲当时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最后摸着她的头说:“汐汐,你看到的比别人多。这是天赋,也是诅咒。你要学会用光去盖住那些黑。”

于是,文汐学会了用明亮的色彩去包裹阴暗的内核。

——

离开清迈的雨季,她买了一张单程票,飞到了老挝的古都——琅勃拉邦。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只有湄公河上的晨雾,和千年古刹里僧侣们赤脚走过街道化缘的脚步声。

文汐住进了一家法式殖民风格的老旅馆,木质的百叶窗一拉开,就能看到河面上金色的日出。

她开始画这里的僧人。

但不是画他们祥和的脸,而是画他们的袈裟。

在她的画布上,那一片橙黄色并不是温暖的,而是像干涸的血迹。她用刮刀厚涂颜料,让那抹橙色在画布上凸起,像结痂的伤口。

因为在她的感知里,这里的宁静是假的。这片土地经历过战火,经历过贫困,那些僧侣的平静,是无数次在苦难中淬炼出来的麻木与超脱。

这天清晨,她坐在街边画速写。一群小沙弥捧着钵盂走过,其中一个最小的,大概只有七八岁,眼神清澈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文汐的笔顿住了。

她没有画那个孩子的脸,而是画了他脚下的一双破旧僧鞋。鞋底磨损得厉害,在她笔下,那不再是一双鞋,而是一只正在啃食大地的兽口。

“小姐,画得真有意思。”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文汐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西方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画。

“这里的僧侣很神圣,但你却把他们画得像……受难者。”

文汐淡淡地说,收起画板,“神圣是给别人看的,受难是留给自己的。”

那外国人耸耸肩,自我介绍说叫马克,是个自由记者,专门报道东南亚的灰色地带。

两人聊了几句。马克提到了金三角,提到了那些在边境线上流动的毒品和枪支。

“你知道吗,”马克压低声音,看着远处河面上的巡逻艇,“这一带的平静,是靠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维持的。就像你们中国的古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拿出画笔,在那张小沙弥的速写旁,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万骨枯后,方见菩提。”

阿泰的团队现在很头疼。

琅勃拉邦不是清迈,这里道路狭窄,监控稀少,而且有很多外籍游客,掩护环境虽然好,但一旦出事,撤离非常困难。

更要命的是,那个叫马克的记者。

阿泰调取了马克的资料,发现这人虽然挂着记者的名头,但实际上跟几个国际NGO组织有联系,背景复杂。他担心这个记者会纠缠上文汐,或者从文汐口中套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蒋先生,”阿泰在加密线路里汇报,“文小姐现在在老挝。她接触了一个西方记者,名叫马克。我们要不要干预?”

电话那头的蒋天养沉默了片刻。

“不用。”蒋天养的声音很稳,“一个记者而已。只要他不威胁到文汐的安全,随他去。文汐的画需要素材,那个记者的见闻,也许能给她灵感。”

“可是……”

“阿泰,”蒋天养打断他,“你的任务是保护,不是监视她的思想。她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哪怕她画的是地狱,只要她人是安全的,就够了。”

“明白。”阿泰应道。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在那个马克入住的旅馆对面,安排了一个人盯着。

文汐在琅勃拉邦待了一周。

她画了一幅很大的作品。

画面上,一半是金碧辉煌的寺庙,僧侣们在诵经;另一半,则是湄公河浑浊的河水,水面上漂浮着枯骨和残破的兵器。

中间的连接处,她没有用线条分割,而是用了一道瀑布。

那瀑布不是水,而是银色的颜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又像是一条连接生死的纽带。

她给这幅画取名:《渡》。

当她把画拍照发给蒋天养时,蒋天养正在参加一个由香港顶级富豪举办的晚宴。周围都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他躲在洗手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渡》。

他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