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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士3

综影视: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1977年的冬天,北京城飘着稀薄的雪。

这个冬天,对于庄家来说,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两种不同的气息。一种是来自南方海疆的、带着咸腥味的期盼;另一种,则是来自书本纸张的、带着油墨香的躁动。

狗子——庄跃进,在南海舰队某基地,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海军新兵了。

他确实像大庄预料的那样,在部队里如鱼得水。他没有佟家大宝那种眼高于顶的毛病,也没有其他城市兵的那种傲娇。他有的是庄家人特有的那种“皮实”和听话。

新兵连班长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擦三遍甲板,他绝不会只擦两遍半。别的战友私下里抱怨伙食差、训练苦,狗子却总是闷头吃饭,然后抢着去帮厨或者帮战友洗衣服。

“庄跃进这小子,是个好苗子。”连长在评语里写道,“踏实、肯干、服从命令,有老兵的样子。”

信纸上,狗子的字迹虽然依旧笨拙,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他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信,信的末尾,总会加上一段给文汐的话:

“汐汐,哥在部队挺好的,顿顿有肉吃。你在家别太懒,自己学着写写作业。爹娘年纪大了,多帮着干点活。想要什么,哥发了津贴给你买。”

收到信的文汐,总是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大庄念信。听到让干活的部分,她就把嘴一撇:“谁稀罕他买的东西,他自己寄回来的钱,还不够我给他垫作业本的呢。”

可话虽如此,她还是会抢过大庄手里的信纸,翻到背面,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回信:

“哥,家里一切都好。爹还是老样子,娘身体也不错。我在学校还是第一名,老师都夸我。钱你自己留着,别乱花。还有,记得帮我问问,海军里有女兵吗?她们也穿海魂衫吗?”

写完,她会把纸条折成复杂的纸鹤,塞进信封里。那一刻,她那双总是算计着怎么偷懒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此时的文汐,正面临着人生中第一个巨大的诱惑——高考恢复了。

1977年10月,广播里传来消息,关闭了十余年的高考大门重新打开。整个红光厂子弟学校都沸腾了。老师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整天在喇叭里喊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知识改变命运”。

佟家的南方已经被接回了北京,这个沉默寡言的二丫头,每天晚上在灯下做题到深夜,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极度渴望。燕妮虽然也跟着起哄,但她底子薄,更多的是凑热闹。

文汐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天生的骄傲被彻底点燃了。

她是谁?她是红光厂子弟学校的常驻第一名!那些复杂的数学题在她眼里就像1+1一样简单,那些拗口的俄文她看两遍就能记住。凭什么那些比她笨的人都能去考大学,而她只能因为“年龄不够”被拦在门外?

“我也要考。”晚饭时,文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掷地有声地宣布。

“你才多大?18岁?不到年龄,不让考。”大庄头也不抬地说。

“第一批是1977年12月考,我1959年春天生的,到1977年12月,我已经18岁半了!”文汐据理力争,“政策上说,1966、1967届的初中生可以考,我就是67届的!学校登记册上写的我是1958年生的,我早就查过了!”

原来,为了避开早年的生育高峰和可能的政策限制,大庄当年在报户口时,特意把龙凤胎的出生年份往前挪了一岁,写成1958年。这在筒子楼里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这么做,为了孩子能早点上学、早点工作。

“就算年龄够,你也没复习啊。”庄嫂心疼女儿,但也觉得这事不靠谱,“那帮老三届的都复习大半年了,你平时连书都不摸,去考也是白考。”

“娘!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文汐急了,凑到庄嫂身边,搂着她的胳膊撒娇,“我这种人,需要复习吗?那些题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对。我就是要去试试,看看那张卷子到底有多难。万一考上了呢?我可是庄家的闺女,我不能给咱家丢人。”

她顿了顿,又抛出杀手锏:“而且,哥在部队那么努力,我要是在家混日子,等他提干了,还不得笑话我是个文盲?”

大庄和庄嫂被她说动了。庄嫂虽然没文化,但她信命,也信“风水轮流转”。既然闺女有这个心气,干嘛不试试?

第二天,文汐直接杀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老师,我要报名参加高考。”文汐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文汐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你的成绩我是知道的,拔尖。但是,年龄确实是硬杠杠。上面查得严,我给你开了证明,你也进不去考场啊。”

“那就让我试试模拟考。”文汐盯着老师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进考场,我只参加学校的摸底测试。如果我能考过那些复习了大半年的老三届,您就给我开证明。如果考不过,我绝无二话。”

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个自信得甚至有些狂妄的女孩,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那些整天在他耳边问“老师这道题怎么做”的差生,再看看文汐,突然觉得,也许奇迹会发生。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班主任点头,“下周的模拟考,你可以参加。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卷子难度是高考标准。”

文汐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老师,您等着看吧。”

接下来的几天,文汐一改往日懒散的作风。她不再去食堂排队抢肉,也不再缠着燕妮聊天,而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翻出了尘封已久的课本。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复习。那些公式、定理、单词,就像是刻在她的脑子里一样。她只是在找回那种做题的感觉。

考试那天,文汐穿着她最喜欢的碎花褂子,从容地走进考场。她的笔迹清秀而有力,答题速度快得惊人。遇到难题,她也只是稍微停顿,然后便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成绩出来的那天,全校轰动。

文汐,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竟然在模拟考中拿到了全校理科第一名,比第二名——那个复习了整整一年的老三届考生,高出整整30分。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手都在抖。他亲自跑到庄家,对大庄和庄嫂说:“老庄,你们家文汐是个天才!是个神童!这证明我给你们开,这学我一定要让她上!就算上头不认,我也得让她去试试!不能埋没人才啊!”

大庄那天喝了半斤白酒,醉醺醺地拍着桌子喊:“老子早就说了,我闺女是最厉害的!”

庄嫂则抹着眼泪,去厨房炖了一只鸡。

文汐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证明信。她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欢呼雀跃,只是静静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