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二12

东南军区的深夜，活动室里依旧亮着灯。

电视屏幕上已经定格在了文汐在人民大会堂敬礼的画面。那身笔挺的常服，那枚闪亮的“一杠两星”，还有那双清冷如星的眼眸，让红细胞这帮大小伙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组长，”宋凯飞咽了口唾沫，打破沉默，“咱文上尉……真帅啊。我刚才看直播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咬了。”

“废话。”何晨光抱着胳膊，一脸与有荣焉，“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人。”

王艳兵嘿嘿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珍藏已久的、文汐当年演《少年天子》时的剧照海报，拍在桌子上：“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赶紧的！谁有笔？我去求个签名！等文上尉回来，我得让她亲手签！”

“我我我！”李二牛第一个蹦起来，献宝似的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俺这儿有！俺要签个‘赠二牛战友，平安喜乐’！俺娘要是知道俺跟大明星一个部队，还得让俺寄回去给她显摆！”

徐天龙一边往嘴里塞牛肉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这群俗人。文上尉那是搞艺术的人，签名多俗啊……得让她给画个小素描，哪怕是个速写也行。”

陈善明看着这帮没出息的部下，想板起脸训斥两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他也想签名。确切地说，他想把刚才电视里那个光芒万丈的文汐，牢牢地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都消停点。”陈善明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组长的威严，“文汐同志刚执行完重大‘宣传任务’，回来肯定累了。你们少去烦她。”

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把桌上那支最顺手的战术笔揣进了兜里。

凌晨一点，文汐才从机场赶回军区。

她没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宿舍的门。刚换下那身沉重的常服，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门就被敲响了。

“文汐上尉！”门外是李二牛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你睡了吗？俺们……俺们有点事儿！”

文汐无奈地笑了笑，打开门。

门外，红细胞的小伙子们排成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海报、甚至是枪械保养手册，像一群等待投喂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她。

“文汐姐！”“文上尉！”“文老师！”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说吧，想干嘛？”文汐倚着门框，身上穿着宽松的T恤，头发随意地散着，刚刚在台上那个气场两米八的“战神中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平日里和他们一起摸爬滚打的战友。

“那个……”王艳兵把海报递上来，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能不能……给签个名？就写‘赠艳兵，早日当上连长’就行。”

“还有我！”“还有我！”

文汐看着这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接过笔，没有拒绝，挨个在那些奇奇怪怪的“签名板”上写下名字和鼓励的话。

轮到陈善明时，他递过来的不是本子，而是一张他在训练场上的抓拍照片。

“给我也签一张。”陈善明看着她，声音低沉，“留个纪念。”

文汐低头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她写得很认真，字迹清秀却不失力道。

“陈组长，”她签完名，把照片递还给他，抬眼看他，“刚才在台下，没给你丢人吧？”

“没。”陈善明接过照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心，触电般收回，“你是红细胞最大的骄傲。”

“哟——”何晨光在旁边起哄，“组长，你耳朵怎么红了？”

“滚蛋！”陈善明一脚踹过去，众人大笑。

热闹过后，宿舍终于安静下来。

文汐长舒一口气，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那是她这次去北京带回来的“战利品”。她拆开胶带，里面是一盒还未开封的、限量版的高达模型。

在娱乐圈那九年，为了接近那个日本投资人，她被迫恶补了无数动漫知识，结果假戏真做，爱上了这种精密的机械美学。这盒模型，是她用第一笔正规演出费买的，一直没舍得拆。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灯，开始小心翼翼地修剪板件。镊子在她指尖灵活地转动，那种专注的神情，比在片场拍戏还要投入。

“咔哒。”零件拼接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笃笃。”

门又被敲响了。

文汐以为是那帮小子又回来了，没好气地喊：“李二牛！你要是再来要签名，我就把你的名字刻在子弹壳上！”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善明。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上面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我看你灯还亮着，想着你晚上没好好吃饭。”陈善明把面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堆花花绿绿的板件上，愣了一下，“这是……”

“高达。”文汐头也没抬，熟练地把一个小零件按进去，“RX-78-2。元祖高达。帅不帅？”

陈善明看着那个正在组装的机器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大T恤、头发乱糟糟的女人。

那个在人民大会堂让全场起立鼓掌的“战神中尉”，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沉迷于拼装玩具。

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帅。”陈善明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没话找话道，“什么时候学的？”

“为了任务学的。”文汐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好，举起成品，“怎么样？比例完美吧？每一个关节都能动。”

陈善明看着她举起模型的侧脸。没有妆容，没有聚光灯，甚至连平时那种清冷的神性都消失了。她只是文汐，一个会累、会饿、会有小爱好的人。

“文汐。”陈善明忽然开口。

“嗯？”她转头看他。

陈善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想拼就拼，想吃面就吃面。在我这儿，你不用当英雄，也不用当明星。”

文汐愣住了。

她看着陈善明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像是要把她溺毙。

“那我当什么？”她轻声问。

“当你自己。”陈善明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先把这碗面吃了。凉了就坨了。”

文汐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大口面，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酸。

“好吃。”她嘟囔了一句。

陈善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拿起那个刚拼好的高达模型，放在掌心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