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三3

子时的刺史府，静得像沉在海底。

云霆遣退了所有侍卫，只留一盏烛火在卧房内摇曳。他坐在床沿，官袍已换下，只着一身素白中衣。文汐坐在他身侧，怀中抱着已被哄睡的昭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指尖——那里仍有细微的电流在不安地跳动，像雷雨前最后一阵躁动的风。

“他们来了。”文汐低声道。

窗外，一道红影悄无声息地掠过窗纸。雪见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神色肃穆的景天和徐长卿。三人手中皆持蜀山法器，符咒的微光映亮了他们年轻的脸庞。

云霆抬眼，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惊。“开始吧。”

徐长卿上前一步，将一枚温润玉简置于云霆眉心：“云大人，此法会引雷灵珠自行离体，过程或如撕裂魂魄，请务必忍耐。”

云霆只是点头，随即闭上眼，将昭儿往文汐怀里拢了拢，低声道：“抱紧他。”

雪见咬唇，想起白日里那孩子纯真的笑脸，想起云霆问“能否再抱妻儿”时的眼神，忽然觉得手中的取珠法器重逾千斤。她深吸一口气，依着徐长卿的指示，将符咒按向云霆心口——

金光骤起！

云霆的身体猛地一颤。文汐清晰地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瞬间收紧，骨节泛白，却硬是没发出一点痛呼。他周身开始迸溅出耀眼的雷光，噼啪作响，却诡异地绕开了文汐和孩子，只在房间四周狂乱窜动，将帐幔烧出几个焦黑的洞。

昭儿被惊动，哇地哭出声来。文汐慌忙轻拍安抚，眼眶却红了。她看着云霆额角滚落的汗珠，看着他被雷光照亮的、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几乎想喊停。

“快了……”徐长卿额角也见了汗，指诀变换更快，“灵珠已动！”

只听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铮鸣，一道炽烈蓝光自云霆心口冲天而起！那光芒太盛，逼得众人不得不眯起眼。待光芒渐弱，再看时，云霆已瘫软在文汐怀中，面色惨白如纸，而雪见颤抖的手心里，正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湛蓝、雷光缭绕的珠子——雷灵珠。

房间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昭儿细弱的哭声。

云霆缓缓睁开眼。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那双曾蕴着雷火、连触碰都带着刺痛的眼，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近乎脆弱的疲惫。

他试探着，将指尖轻轻点在昭儿的脸颊上。

——没有电流。

——没有灼伤。

——只有温热的、属于生命的柔软触感。

云霆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重新被注入了什么。他颤抖着，将整只手掌贴上孩子的脸，然后一点点收紧，将昭儿整个揽进怀里，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孩子揉进骨血中去。

“……不电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置信的梦，“文汐……他不电了。”

文汐早已泪流满面。她伸出手，覆在他抱着孩子的手上，一家三口的手交叠在一起，再无隔阂。

雪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手中的雷灵珠冷得刺手。她想起自己当初下药时的理所当然，想起云霆那句“以后我也能抱着昭儿哄他入睡”，鼻尖一酸，默默将珠子收进怀中。

景天走上前，郑重地拍了拍云霆的肩：“云大哥，你没事就好。”

云霆没有抬头，只是更紧地抱着妻儿，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许久，他才低声道：“多谢。”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雷州闷热了一整夜的空气，似乎也随着雷灵珠的离去而变得清朗起来。

云霆抬起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又低头看看怀中安然入睡的昭儿，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安宁。

“这雷州……”他轻声道，“往后便是凡人的雷州了。”

而凡人的拥抱，原来可以这般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