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10

2003年的春天，京海刮了一场大风。

风是从“锦绣公馆”那边刮起来的。

徐江花了七位数包下了顶楼的宴会厅。

婚礼当天，整条街都被黑色轿车堵满了。来的不仅有穿西装的商界大佬，也有袖口别着金链子的道上人物。

文汐坐在婚房的梳妆台前，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繁复的蕾丝层层叠叠，像一朵盛开的百合。化妆师战战兢兢地给她补妆，生怕手抖碰乱了她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卷发。

徐雷推门进来，身上是一身量身定做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笔挺。他没戴胸花，脖子上依然挂着那条有些陈旧的金星项链——那是文汐送的护身符，他谁的面子都不给，坚持要戴着。

“都出去。”徐雷对化妆师说。

屋子里瞬间清静了。他走到文汐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眼睛都有些发直。他见过文汐各种样子，唯独这身打扮，美得让他心尖发颤。

“看什么看。”文汐脸颊绯红，透过镜子嗔怪地瞪他一眼，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摸向脖子上的项链，“我爸说，让我今天换上那条钻石的……”

“不换。”徐雷俯身，下巴抵在她肩窝，手指轻轻拨弄着那颗金星，“今天你是嫁给我徐雷的，不是嫁给钱的。这条链子救过我的命，它就是我的命根子。今天，它得陪着我媳妇儿一起风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深红色的小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钻石耳坠。他亲手给她戴上，动作笨拙却温柔：“这个配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徐江的声音：“差不多了，别耽误吉时。”

徐雷松开文汐，牵起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婚礼现场，司仪是京海电视台的台柱子，说话字正腔圆。但当徐江牵着文汐的手走上舞台时，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直到文父把文汐的手交到徐雷手里，沉声说了一句：“好好待她。”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交换戒指的时候，徐雷看着文汐的眼睛，没念那些华丽的誓词，而是凑近麦克风，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厅：

“文汐，以前我是个混蛋，不懂事，是你一次次把我拉回来。今天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这辈子的路，我也只跟你一个人走。”

他说完，没等司仪说话，就低头狠狠地吻住了文汐。不是作秀，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和承诺。

台下主桌，徐江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他身边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亡妻的。他低声对着空气说：“老婆，你看见没？咱家那混世魔王，也有今天。汐汐是个好孩子，咱家……总算有个像样的女主人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徐江把徐雷单独叫到了休息室。

“拿着。”徐江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房产证和一大串钥匙，“这几处场子，我已经让人洗干净了，转成了正规贸易公司。还有这两千万，在你妈留给你的账户里。以后别碰那些脏东西，好好守着汐汐，守着这个家。”

“爸……”徐雷看着父亲，突然发现徐江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那股逼人的煞气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日子不多了。”徐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罕见地温和，“以后这京海是黑是白，爸都管不着了。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别让你的女人掉一滴眼泪。那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软肋，也是唯一的铠甲。”

徐雷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晚，送走所有宾客，徐雷抱着文汐回到那间铺满玫瑰花瓣的新房。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却坐在床边，只是握着她的手，看了她很久。

“看够了没？”文汐羞涩地缩进被子里。

“看一辈子也不够。”徐雷钻进被子里，找到她的手，十指紧扣。

窗外，京海的夜色深沉。徐家的喜字映在玻璃上，红得刺眼。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高启强站在自家那间狭窄的客厅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眼神阴鸷得像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