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中局

考核最后一天。

科目名称很简单，只有两个字：“突围”。

场景设置在废弃的工业区。

高楼林立，钢筋裸露，充满了信号反射和遮挡，是电子战的噩梦地形。

文汐站在最高一栋楼的顶层天台上，面前是一整面玻璃幕墙。

她换回了那身笔挺的作训服，长发束进帽子，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像个冷漠的游戏观察者。

“规则很简单。”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厂区，“你们被困在中心区域，需要在两小时内突围。我会扮演蓝军，封锁你们所有的通讯和出路。”

“小蜜蜂。”她没回头，只是对着耳麦轻唤。

“到！”

冯冬冬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今天特意把设备擦得锃亮，人也站得笔直，就在楼下待命。

“这次，我不给你参数。”文汐说，“我只给你一个目标坐标。能不能把信号送进来，能不能把她们带出去，看你的。”

“明白！”冯冬冬咬紧牙关。

他知道，这是文汐给他的考验，也是雷战说的“平视”的机会。

战斗打响。

火凤凰的女兵们刚一行动，就被无处不在的干扰压制了。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GPS定位飘得像喝醉了酒。

“这怎么玩啊！”唐笑笑急得直跺脚。

“冷静。”叶寸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在用动态加密干扰，频率每秒钟都在变。我们抓不住频率，但我们可以抓‘人’。”

她们想到了冯冬冬。

但冯冬冬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蹲在一个水泥墩后面，冷汗直流。

文汐这次是真的下了死手。她用的不是常规的压制干扰，而是智能诱骗。她伪造了雷电突击队的信号，试图引诱冯冬冬暴露位置。

“想钓我？”冯冬冬眼神一凛。

他想起了雷战的话，想起了文汐教他的东西。

他不再试图建立稳定的长链接，而是把发射功率降到极低，像幽灵一样，每隔几分钟就发出一个极短的脉冲信号。

“我在A3。”

“安全。”

“前进。”

每一个信号都短得像一声叹息，却精准地穿透了文汐的干扰网，落在火凤凰女兵的接收器里。

天台上，文汐看着屏幕上的信号轨迹。

那个代表冯冬冬的光点，不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变得狡猾、稳健，充满了耐心。

“进步很大。”她轻声自语，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加大了干扰力度。

冯冬冬的压力倍增。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键盘上，他甚至顾不上擦。

他知道文汐在逼他，逼他到极限，逼他犯错。

“小蜜蜂，坚持住！”耳麦里传来叶寸心急促的声音，“我们要过断桥了，需要你指引盲区！”

断桥。

那是整个厂区信号最弱的地方，也是文汐防守最严密的死角。

冯冬冬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远处高耸的天台，仿佛能透过层层墙壁，看到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

“漏洞，是硬生生打出来的。”

他猛地关掉所有防护，将自己的发射频率直接对准天台方向——那是文汐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赌博，相当于在告诉文汐：“我知道你在哪。”

文汐看着屏幕上那个直奔自己而来的信号源，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反击。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看他会怎么做。

冯冬冬赌赢了。

文汐没有攻击他，因为她知道，如果他敢这么做，就一定有后手。

果然，就在信号即将撞击天台的瞬间，冯冬冬切换了调制方式，把指引数据隐藏在了反射波里。

火凤凰的女兵们顺利通过了断桥。

考核结束的哨声响起。

文汐收拾好设备，转身准备离开天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冯冬冬跑了上来，气喘吁吁，作训服上沾满了灰尘。

他站在她面前，没说话，只是敬了个礼。

这次的礼，敬得无比标准，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慌乱和仰视，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坦然。

文汐看着他，看了很久。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遥不可及。

“合格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半分。

冯冬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谢谢文参谋。”

文汐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下次别用这种赌命的法子。我不喜欢。”

冯冬冬愣在原地，心脏狂跳。

他知道，这是她对他最大的褒奖。

楼下，火凤凰的女兵们围上来，看着冯冬冬傻笑的样子，叶寸心感慨道：

“看来，蜜蜂，终于学会怎么筑巢了。”